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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繹置若罔聞,捧起他沐桶中的一捧水,輕輕聞了聞,問道:藥浴?
慕子翎不吱聲,秦繹饒有興趣地笑起來:
你又沒有出宮。最近呆在宮里,哪里來得傷?
慕子翎不答,只冷笑道:
還死不了就是了。王上不必空歡喜。
他說著就要從沐水中站起來,秦繹卻按著他的肩,猛地將慕子翎又壓了回去。
水花撲通一聲濺起數尺。
你!
慕子翎嗆進一口水,蒼白的頰面上也滿是水珠,濕潤的眼睫撲簌直顫。
這么著急做什么。
秦繹說,他笑著道:孤還從未好好看看你。之前每次都是黑燈瞎火,這次正巧是難得的機會。
他的手搭上慕子翎的肩,難得輕柔地摩挲了一下。掌心下,那處肩胛骨單薄消瘦,摸上去幾乎有些硌手了。
秦繹卻微微撥開慕子翎黏在背后的濕發,說:有傷是么,孤替你上藥。
作者有話要說:
小秦:看腦婆洗澡。
第11章 春花謝時 10
慕子翎身上有許多疤,大都是陳年舊傷。現在瞧上去只有淡淡的一點痕跡。
但盡管這樣,被秦繹如此注視著,慕子翎依然有種極不自在的感覺。
他不想讓秦繹看見這些疤痕畢竟有時候他自己瞧見都覺得丑陋。
屋里的光線很暗,在秦繹的注視下,慕子翎一再不由自主向水里沉去,直到最后終于忍無可忍,轉過了身:夠了!
那是什么?
然而秦繹卻注視著一道疤痕貫穿了他整個身體的疤痕,問:那里的傷是怎么回事。
在慕子翎細膩白皙的軀體上,有一道從胸前對穿到了背后的疤,到現在都沒有愈合,滲著暗黑的血。
秦繹不記得他身上有這樣的裂口,禁不住伸手,想要觸碰,慕子翎卻朝后躲了一下。
他瞥過一眼,低聲說:從前留下的。
在豢養小鬼時,慕子翎最初是取了自己的心頭血捕獲他們。
這道留下的疤自那之后就永遠不會愈合,每當他縱使陰魂過度,創口就會裂開,并向外延伸。
當這裂紋布滿慕子翎的整個心臟時,大概就是他死的那一天。
這種傷,直接敷藥膏要好一些。
沉默良久,秦繹啞聲說。
他取來了藥,坐到沐桶旁邊,親自擦了藥膏到手指上,替慕子翎上藥。
貴為一國之君,秦繹萬金之軀,鮮少這么動手伺候別人過。
他挽起了綴著金線的袖子,露出一小截覆著薄薄肌肉、線條漂亮緊實的小臂。
當然云燕與梁成之爭時,親率大軍打在頭陣的便是秦繹。
他的箭法很好。
然而慕子翎卻有些隱忍的瑟縮,他想把秦繹推開,厭惡他靠自己這么近,但真正當秦繹的手指觸碰到自己的肌膚時,又不由自主地安靜了下來。
他看著水面自己的倒影,微微抿緊了唇角。
慕子翎的肩膀很單薄,有種十七八歲的青澀感,因為消瘦,蝴蝶骨也支棱地凸了出來。
烏發浮在水面上,襯著他蒼白毫無血色的身體。
秦繹的指腹是熱的。
慕子翎想,他能感知到每一下秦繹手指觸碰到他背后的溫熱感。
一下又一下,就像蝴蝶的親吻。
他不想去故意感知,但那每一下觸碰都像點著灼熱的火苗,在他冰冷的軀體上燃亮焰火的花。
這很奇怪,因為慕子翎從未在別人那里感覺到體溫,哪怕鮮血濺到他臉上也只覺惡心腥臭
在這世上,好像只有秦繹一個人是暖和的。
而慕子翎看不到,在秦繹的視線中,他正微微發抖。
長久未愈合的創口猙獰地外翻了過來,猩紅的暗血源源不斷地從口子里滲出,周圍的皮肉都透出隱隱的死氣。
他幾乎不能想象一個人要怎么帶著這樣一個隨時會裂開的傷口生活下去。
可慕子翎不僅活下去了,還帶著這樣的傷要了一個又一個人的命。
藥浴比不了直接上藥。
良久,秦繹淡聲說:你們在云燕可能用藥浴得多,但是中陸不比苗疆,煉藥之術要更卓越一些如果你想快些恢復,下次還是直接上藥比較好。
慕子翎沒吭聲,像沒聽到似的。
秦繹也未再開口,只專心地替他涂傷處。
兩人安靜地共處著,及至包扎好時,慕子翎才突然說:
我的右手有殘廢,只能用藥浴。單手是系不了繃帶的。
這句話沒頭沒尾,甚至可以算得上突兀。
秦繹下意識朝他的右手看去,卻見慕子翎肩胛瘦得嶙峋,微微朝內,一層蒼白的肌膚包裹著筋骨,看不出有什么異樣。
他的右手有問題么?
秦繹想,為什么有殘疾,他竟從未注意過。
他只記得慕子翎殺人總用左手,阿朱也纏在他的左腕上。
但他以為那是因為慕子翎是左撇子的緣故。
而在床上,秦繹又總是只把他當成一個耐玩還不必擔心受不受得住的物什,慕子翎抵抗不過他,也從未思及過為什么,更未給予過什么目光。
此時真正有點好奇了,卻還沒來得及發問,慕子翎就已經冷笑一聲,扯上了衣領。
收起你憐憫的眼神。
他說:否則我會想挖掉你的眼睛。
后半夜,白月掛在天際的正中,枯枝在地上投出幾筆疏落的影子。
慕子翎只著一身雪白的里衣,坐在桌旁,慢慢地梳還未弄干的烏發。
發梢滴著水,濡濕了他的一小片衣領。兩根極深的鎖骨在半透明的里衣下若隱若現。
說吧。
慕子翎道:是要睡我,還是要我替你殺人?
盛泱也許要亂了。
秦繹注視著他潔白的里衣,微微轉過視線,漫不經心說:他們的新帝和世家貴族們很不對付。王為良想要謀反作為他們的友邦,不趁亂占來幾座城池,豈不白當了這個鄰居?
慕子翎沒說話,神色有些漠然。半晌,瞥了他一眼,問:
權勢有意思么。
沒什么意思。
秦繹笑道:只是人世走一遭,幾十年不找些什么事打發,也怪難過的。
正如秦繹不理解慕子翎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屠戮,慕子翎也不明白將別人的領土不斷侵占到自己國內,究竟有什么歡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