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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引來了那人的注意。
只這樣無聲地,低著頭,又小心翼翼拼命用眼睛的余光朝慕子翎身后瞥。
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沉不住氣,沒忍住悄悄抬起了頭,卻見慕子翎正巧從她面前經過
漆黑及腰的黑發,白得如雪的衣袂,蒼白的手指正握著韁繩,在消瘦伶仃的手腕上纏著一圈朱紅的發繩。
小姑娘似是怔了一下,未想到一個翩翩公子的手腕上會系這樣一條艷麗的紅繩,禁不住又看了一眼。
然而這次還未等她回過神來,那朱紅的發繩兀地動了
一雙狹長漆黑的眼睛睜了開來,嘶地朝小姑娘吐出長長的信子!
??!
那哪里是一條艷麗的紅繩,纏在慕子翎腕間的,分明是一尾冰冷朱紅的蛇!
小姑娘被嚇得倒退數步,跌倒在地上。
周圍人下意識讓出一片空地,她盯著慕子翎的手腕,還猶自在微微發抖。
這下,慕子翎徹底注意到她了。
小姑娘臉色雪白,渾身抖得猶如篩糠。她直直看著慕子翎:公子
瓜子臉,朱紅淚痣,漆黑眼瞳。
她盯著眼前的白衣男子,這個曾經在街頭巷尾,被無數人作為談資笑料的王室鳳凰兒。
他還未束冠,如墨的長發只以一根細細的紅繩系著,膚色雪白,卻氣質冰冷得像一塊寒玉。
只有一點,他果真如傳聞中一樣的姿顏殊麗,絕異眾人!
公子,我只是想看看我阿哥回來沒有,絕無沖撞公子之意!
傳聞中,慕子翎病態敏感,最討厭旁人因為他的容色就盯著他看,不高興時,誰盯著他看一眼,他就直接剜出別人的一顆眼珠子。
少女重重在地上磕下一聲,哽咽道:
他是隨您一起出征去的,上回歸朝沒有他,我想看看他這次回來沒有
慕子翎微微垂頭,看著地上埋首發抖的少女。良久,似乎是見女孩抖得實在厲害,他才轉過眼去,以一種冰冷,毫無波瀾的語氣道:他死了。
他的聲音有點涼,帶著種清冷的意味,令人想起山澗的泉水沖刷過石子。
發音也十分標準雅致,不像傳聞中的異族人那樣帶有口音。
所有人都死了。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
而后,此話一出,眾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幾乎有些微窸窸窣窣的騷亂。
不久前,梁京西南境內出動亂,慕子翎攜兩萬大軍前往平息。
然而他出發后不到數月,就讓副將領著一萬五千人回到了梁京,只留下不到五千人繼續向前。
靠著這區區五千人,他大敗了三萬叛亂軍,且未要一分一毫的軍餉補給!
這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傳遍了諸國,漸漸便有傳言說,慕子翎會邪術。
今日頂著烈日等慕子翎歸朝的王城百姓,自然也不是為了迎接這王族的禁=臠凱旋班師,而是那被留下來的四千士兵的親人,在翹首以盼父兄歸家。
死了?
少女不可置信喃喃,抬頭向慕子翎身后望去。只見他身后空空蕩蕩,一人也無,甚至連近侍隨從都沒有半個
果真是所有人都死了!
怎么會?
少女失神望著他,說不出話,人群中卻立刻跳出了另一個粗麻布衣的男人,指著慕子翎:是你是你殺了他們!
他手指不住顫抖,仿佛已經氣急:你這個禍國媚上的妖佞,是你用邪術殺了他們!
慕子翎蹙眉,轉頭朝他看過去,男人還在大罵:
我早聽人說了,你們苗疆人會做降頭,驅小鬼!你將我的三個弟弟都煉成了鬼兵,他們都托夢告訴我了!
街上百姓膽顫心驚地看著這一幕,倘若還有些理智,萬沒有人敢這樣指著慕子翎的臉破口惡罵,除非是不要命了!
慕子翎是云燕王子,苗疆異族。
梁成吞并云燕國時,梁成帝秦繹在慕子翎的承冕大典上將他擄回梁成,囚進了深宮里。
從高高在上血統高貴的王子,到帝王深宮里的玩寵,以及關于慕子翎嗜殺病態的傳聞,令他幾乎成為街頭巷尾所有茶樓里的談資。
人們在感到敬畏懼怕之余,還多多少少存著些禁忌的旖旎之思。
你這不知廉恥的蠻族,嗜血嗜殺的妖、妖
男人仿佛豁出去了,罵聲一下不停。然而正當他罵到聲音最大時,突然臉變得青紫,猶如被人扼住了咽喉,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一尾赤色的小蛇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盤上了他的脖頸,冰涼的蛇身摩擦著皮膚,蛇頭微微抬起,豎長的蛇瞳正和他對了個正著!
人群中驟然爆發出一陣尖叫,慕子翎冷眼看著,騎在馬上,竟然微微笑了一下而后便極輕聲地對腕上朱蛇道:
阿朱,吃了他。
蛇王阿朱發出聲嘶的指令,纏著那男人的小蛇立刻吐出信子,張開裹著尖牙的口!
慕公子!
在慕子翎身前為他開道的一個侍衛不自主出聲,翻身下馬朝慕子翎跪下,抱拳道:
慕公子,王上有令,此月全城內不得見血,還請慕公子格外開恩!
不得見血?
慕子翎微微偏頭,握著韁繩,馬蹄悠悠踢踏了兩步。他居高臨下地望著侍衛,漫不經心問:為什么呢?
這
侍衛額頭沁出冷汗,不敢不答,又不敢直接作答,良久后,才格外艱難道:王上說有一位故人的忌日快到了,所、所以全城忌殺,為故人積功德
話已說到這份上,慕子翎哪里還有聽不明白的道理。
故人,積功德。
他垂眼,輕聲重復著這幾個字,驀然一笑,而后抬頭以一種更為嚴厲的語氣命令道:阿朱,吃了他!
赤蛇快如閃電,一口咬向男人雙眼,男人驚叫嚎啕,侍衛著急大喊:
慕公子!
慕子翎冷笑:什么故人,什么積功德,秦繹是在為哪位故人積功德,他還能不知道么?
兩年前在這個時候亡故的,除了他的兄長慕懷安還能有誰???
而慕懷安,正是慕子翎手刃的!
在他活著的時候我都能要他的命,豈還有在他死后為他積功德的道理?
慕子翎笑道:他不配!
男人被赤蛇咬中眼珠,痛得滿地打滾,慕子翎冷冷睨著,卻寒聲道:
吃干凈,讓他死。
血淌出來,流在大街上。圍觀人群都被嚇得不住發抖,一陣陣惡寒隨著男人抽搐的身體爬上脊椎。
慕子翎騎著馬,就這樣踏著男人的血,走進了王宮里。
夜半,承燁殿。
慕子翎平亂歸朝,秦繹卻根本沒見他。
他只讓宮人來帶慕子翎回宮,又派人來做了些簡單的兵部交接手續,便沒了。
接風洗塵的慶功宴沒有,凱旋而歸的嘉獎也沒有,承燁殿內光影晦暗,炭火都燒完了,數月前離開時放在桌上的冷茶依然在那里。
一如往日的冷清冰冷,無人掛心。
慕子翎覺得秦繹八成是還不知道他回來第一天,就破了他一月內不見血光的令這事,否則如果知道,他大概早就過來興師問罪,又用什么花樣來折磨他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