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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下朝,劉恒就得知了呂良娣昨夜過世的消息。
呂良娣原先宮里伺候的二三十宮女黃門已經全部扣押起來審問了,她現在身邊伺候的宮女,是皇后從別的地方調撥的人手。
昨夜呂良娣咳疾犯了,喂水,拍背都不管用,還沒等喂進去藥,人就一口氣上不來,過世了。
“昨晚上夜伺候的宮女已經也關了起來,太醫過去看過,說是痰迷心竅,喘不上來悶死的。”
劉恒聽完匯報,吩咐下去繼續跟進,就在御書房沉思。從頭到尾的把整件事串一遍,每個點似乎都連不起來。
一定還缺了一部分關鍵線索。
到底從哪個地方切入呢,劉恒細細的分析思考。
紅木桌前的案上,蓮花瓣圖案的越窯青釉提爐,緩緩地冒出若有若無的白煙,煙霧寥寥間,向上升騰著,幻化成稍縱即逝的形狀。
原先站在門邊鼻眼關心的總管李思來,看到門口處自己的徒弟魏江探頭探腦的,橫眉一豎,惡狠狠的瞪了一眼。
看清魏江手中拿著東西,李思來抬頭看了一眼兀自思索的皇上,無聲的踱到門口,示意魏江趕緊有事說事。
聽說是林貴妃讓送來的,還挺急的,李思來接過那張精致的花箋,也不敢耽擱,趕緊走到劉恒桌前,垂頭躬身,以雙手呈上的姿態請示。
“陛下,這是貴妃娘娘使人送來的。”
接過花箋,嗅著淡淡的桃花香氣,劉恒有一瞬的愣怔。翻開看到她寫的內容,依舊寫的凌亂,字體卻凜凜有傲骨。
原來林喻喬聽說呂良娣過世后,因著不能親自到正清殿,就急忙寫了一封信捎過去。讓劉恒派人好好驗看呂良娣的尸體,她還是覺得能從中發現問題。
現時一般秉著死者為大的心理,講究入土為安,亡者才能重入輪回。沒有強烈原因,不會做出有辱死者身體的舉動。
林喻喬是現代人,覺得還是尸體解剖更加直觀,也更能深入的發現問題。
因著呂良娣是后妃,為了體面,早上太醫都是正常的查驗死因,并且已經回稟了發現并無異常。
想了一下,劉恒還是決定讓李思來去傳話,吩咐下去,讓人再去給呂良娣詳細驗尸。
到了晚間,劉恒正準確去衍慶宮時,收到了新的情況。
經過內府仵作驗尸,發現呂良娣的骨頭是黑色的,有中毒跡象。
有了這個突破口,劉恒使人著力審問給呂良娣看病的太醫和呂良娣宮內拿藥,煎熬,熬藥的人。
很快,負責每月給呂良娣拿藥的小黃門吳易,就吐出了有用的線索。
在最近一次拿藥時,他在胡同口被一個黃門撞了一下。包藥的紙松開了,有兩味藥材掉在地上。
對方態度不錯,還幫他重新把藥材撿起來包好,他想著熬藥時總要浸泡的,也沒追究,就回去了。
之前的問訊力度雖然大,但是并沒有重點針對,所以吳易怕給自己惹事,就沒有說出這件事。
根據吳易的形容,撞他的那個黃門大眼圓臉,眼底有顆黑痣,排查過一些人后,查出那個人是西福宮當差的馮啟才。
本來想讓人壓過去審問的,想到背后的操縱者,劉恒突然改變主意。
“使暗衛跟著馮啟才,并且著力調查西福宮,并兩個才人,還有最近與西福宮走得近的妃嬪。”
☆、第57章
查出呂良娣的死因是中毒后,劉恒繼續命人暗查,并沒有把消息公布出去,連皇后也不知道。
因此,在后宮其他人看來,此案依舊是沒有絲毫進展。
更讓劉恒意外的是,關于呂良娣屋里發現的螞蟻讖言,幾天后,突然間在民間廣為流傳起來。
不知道宮內發生的事是如何傳出去的,但是在民間,這句裝神弄鬼的讖言,又經過悠悠眾口的加工,變成了以“三皇子具有真龍之氣,出生時滿室紅光”這種引人注目的傳說做開頭。
甚至一時之間,京洛之地的孩童間,還興起了一句民謠,叫做“山松有子得天下,廣隸人家不復存。”
沒人知道這句民謠最先是誰起頭的,但是很快,似乎每個孩子都知道了,并且游戲時多有所用。
在從侍童口中得知這句民諺后,想了片刻,林喻城即臉色突變,立即讓人準備車馬,去宮中請見陛下。
先是關于三皇子的謠言滿天亂飛,再加上莫名興起的民謠,一直關注此事的林喻城敏銳的覺出了其中的關聯。
劉恒在書房聽林喻城說起民謠時,也是眼中寒氣逼人。
“陛下,看來此事意在宮外啊。”
林喻城心中憂慮,原先聽說宮內傳出了螞蟻讖言和呂良娣遇害的事,他就擔心林喻喬和三皇子受到牽連。如今果不其然,事態還愈演愈烈,并且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走向。
看來布局的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啊。
對于林喻城的猜測,劉恒也心中贊同。那句莫名流傳的民謠,其中暗示的東西,在有心人眼里根本就是半遮半掩。
山松為喬,廣隸為康。這么一合起來,那句民謠正好印證了“喬之子當立”的讖言,并且還牽扯上了太子劉康。特別是最后“不復存”三個字,還隱隱帶著不詳的兇意。
“你猜,他們這是為什么?”
劉恒對于林喻城十分信任,從他尚在微末之時就與其相交,除去君臣間的肝膽之誼,更兼有兄舅之情。林喻城本身也是朝中肱骨之臣,故而盡管此事牽扯到林氏和三皇子,劉恒與他也并不避嫌。
“恕臣不敬之罪,陛下三個月后有登泰山的封禪大典。”
林喻城一向觸覺敏銳,他并不認為這是單純的后宮之事,反而由小見大,能跳出思維局限,從其他的出發點考慮問題。
聽了他的話,劉恒的帝王警覺性一觸即發。原先他就不理解,這件事到底有誰能從中獲利。如今想來,莫不是他的那些兄弟,又有人不老實了。
關于封禪的事,他是勢在必行的,訂好的日期不能更改。此行山長路遠,若是有什么意外,必然是來不及動作的。茲事體大,若是有萬中之一的可能,也不該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