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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是條被擱淺在岸的魚,仰起脖頸費力地喘息。他倘若未聞地將唇覆上,吻著,咬著,沒有任何言語能抵得上切膚的觸碰。
兩顆心隔著胸膛劇烈鮮活地跳動著,恍惚間,我又一次找回了曾經活著的感覺。
心底空落的那一塊,終于被細細填補上了缺口。
我不清楚與顧鳴生一直折騰到了幾點,等到激情散去,只能透過窗紗縫隙瞥見一抹暗沉的天。顧鳴生伸手越過我打開床頭柜,我下意識撇過目光,看見他手里拿的煙盒。
“你什么時候開始抽煙了?”
顧鳴生的嗓子還帶些淡淡的沙啞,他說:“幾個月前,煩心的時候會抽幾根。”
我笑了兩聲,“你也有煩心的時候?”
“很多。”
他話里似乎蘊有道不明的深意,抽出一根含在嘴里,然后又拿出一根,遞向了我。
我搖了搖頭,他卻望著我說:“你在車上的時候不是說了,如果有煙癮,整個臥室都會煙霧繚繞。”
“原來你有在聽我說話,”我扯了下嘴角,抬手拿過那根煙,“我還沒有試過在這種時候抽一根。”
“我也沒有。”
顧鳴生看著我,細微彎了彎嘴角,他笑起來總是喜歡嘴角上揚,臉部肌肉并不抽動,從每個角度看都是完美的弧度。
很美,但也很假。
或許是我曾見過他真實的一面,才總是不自覺得將他的一切行為放入‘虛偽’的待定區。
我沒有煙癮,也很少抽,就像我幾乎從不碰酒一樣,對于這些娛樂我總是缺乏一點興致。
大學時我在舍友的慫恿下第一次抽煙,驟然涌入肺里的濃煙把我嗆出生理眼淚。那時候我想不通人為什么都喜歡在失意的時候抽煙,這分明只會催化惡劣情緒的擴散。
顧鳴生垂下眼,點燃了嘴里的煙,他做起這個動作很流暢也很優雅,幾乎不會讓人想到他此刻正靠在床頭,身上還留著沒有消下去的吻痕和牙印。
我正準備拿過他手里的zippo,卻被他抬手躲開,還沒有反應過來,眼前便驟然放大顧鳴生的面容。
火星與他眼底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勾出綿長的絲,順著彌漫開的煙模糊了我的視線。等回過神后,我才發現嘴里的煙已經被點燃,說不上是熟悉還是陌生的煙味順著喉嚨闖入肺里,我咳嗽了幾聲,沒有嗆出眼淚,也沒有覺得不適。
“經常在電影里看到這個動作,終于有實踐一次的機會了,”顧鳴生彎了彎嘴角,對我說,“別抽太多,傷身體。”
我不住有些好笑,覺得他哪哪都透著矛盾,“知道傷身體你還遞給我?”
“我只是覺得你會需要一段放空的時間,”他尾音拖得緩慢悠長,在這樣的夜里透出別樣的虛無,“小曜,別再去想那些事情,不愉快的記憶只要封在一角,等生活日復一日的過下去,你就會發現那根本沒有什么大不了。”
在顧鳴生這里,我從頭到尾都像是一個透明的人。他早就順著蛛絲馬跡剝離出我的內心,像是放在聚光燈下,赤裸裸地打量。
我閉上眼,嘴里彌漫苦澀的煙味,只是比起堵在心口的滋味竟然也要好上不少。
“我知道,可是知道不代表就能做到。”
他卻說:“你只是在不甘心,對他那么輕易就放棄你而感到不甘,這本就是一件遲早會發生的事情,區別只在于是你先提出,還是他先提出。”
顧鳴生靠在我的身側,每一聲都不重,也都砸在我沉浮的心上。我心煩意亂地低下頭,手里的煙不知什么時候抽到了底。
原來煙草真的有麻痹痛覺的作用,至少在這一刻,我和曾經不理解的自己達成了和解。
“你不明白這種感覺,”沉默良久,我艱澀地開口,“其實我到現在也不明白,我和他怎么就到了現在這一步。”
“小曜,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不愿意接受這個事實,才混淆了對他的感情。”
他似乎很平淡的就將這一切歸咎于‘不甘’,‘混淆’,我多想困住我的只是這些,可那并不是。
有什么從未有過的感情吞滅了我,它一直都在那里,在陳鋒離開的那一刻忽然瘋長蔓延,把滿懷自信的我拉下深淵。
但最終,我什么也沒有對顧鳴生說出口,扯出一個笑容,低聲說:“也許吧。”
顧鳴生也許是明白了,也許并不明白,他看向我的眼里多了什么,一種我看不明白卻又不住心悸的深暗。他伸手拿掉我手里的煙蒂,然后慢慢俯下首,停頓片刻在我的額頭上留下一個吻。
“很晚了,休息吧。”
這個吻有些苦,有些澀,煙草的味道。
和顧鳴生的對話似乎止步于此,他沒有再提起關于陳鋒的只字片語,我也是。
走到這一步并不能把錯誤全都怪在一個人的頭上,他只是引導者,而真正釀成這些錯誤的人是我。
我必須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無論愿意與否,都要做出取舍。
誰也不會嫌好處多,只是得到越多,與之對應的代價也越大。當握在手里的東西開始變得沉重,終究會有包不住的一天,我只能任其松手,眼睜睜地看它留不住。
就像曾經,陳鋒明知道我們之間道路的艱難,也還是義無反顧地朝我走來,最終落得一個兩敗俱傷的下場。現在,我不能重蹈他曾經的覆轍,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去慢慢忘掉他這個人。
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顧鳴生的戲份在不久后殺青,收到他發來的照片時我正好在工作。照片上的他穿著戲服,懷中抱著別人送的花束,在鏡頭里笑得溫和而喜悅。
我回以他一個‘恭喜’,想起小楠說過顧鳴生會在六月初殺青,而一轉眼,竟然就已經到了六月。
林諾的高考在下周進行,這幾天我忙著工作,忙著回家,也忙著和顧鳴生聊天見面,一些沉重的事情似乎都在逐漸離我遠去。
我慢慢陷入這個舒適的步調,夢見陳鋒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心理學上說,夢境是一個人潛意識的延伸,當夢到一個人的次數減少,也正說明了潛意識的遺忘。我看到這句話后莫名印象深刻,下午與趙泉一起吃飯時,聽見他猶豫不決的感情問題,便也下意識搬出了這一理論。
“可是不對啊,”趙泉聽到后苦惱地咬著排骨,“我每次做夢醒來都感覺對她的印象更加深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