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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任寒來找我了?!?
顧鳴生轉動方向盤,應了一聲‘嗯’。
我用力重復了一遍:“剛才任寒來找我了?!?
“你們都聊了些什么,”顧鳴生終于配合地緩慢問道,“舊情復燃嗎?”
我沒忍住笑了出來。
“我和他能有什么舊情?他把我當仇人還差不多。這么多年過去他還和從前一樣傻,看到我手上的戒指就以為我結婚了,我隨口順著他的話說下去,結果他還真的信了,你是沒看見他當時的表情,太好笑了?!?
我亂七八糟地說著,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講些什么。車速隱隱有些加快,我努力睜開眼睛,只能看見顧鳴生隱藏在暗中看不清表情的側臉。
“你怎么不笑?不好笑嗎?”
他按住我試圖作亂的手,掌心燙得如火。我聽到他低壓的嗓音在車內響起,只說了短短一句:“你醉了,別鬧。”
我不滿地強調:“我才沒有醉,我酒量很好的?!?
他自然地應道,毫不爭辯,“是,是很好。”
“別以為我聽不出你是在嘲諷我?!?
他無聲笑了一下,剎那間的驚艷幾乎讓我眼前的時間暫停。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停下,我目光追隨顧鳴生下車繞到我這邊,見他拉開車門后才后知后覺地問:“你要干什么?”
他欺身而上,陰影籠罩在上空,伴隨聲音攝取我的心魂,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當然。
“帶你回家。”
雙腿騰空,霎時失重,我下意識抱住顧鳴生的脖子,意識到此刻的姿勢后升起一瞬羞恥。沉穩的木質香很快縈繞而上,我被分走了心神,有些上癮地湊到他脖頸處翕動鼻翼,蹭了蹭,“好香......”
他似乎頓了一下,繼而像什么也沒聽見一樣抱我上樓。
我困倦地合上眼,藏住短暫的失落與悵然若失,也許是終于找到某個發泄口,那些被遺忘的記憶全都爭先恐后涌上心頭,有顧鳴生溫柔青澀的笑,也有任寒滿臉震驚的指責,那些我從未訴之于口的隱秘真相,全都在這一刻紛沓而來。
我知道顧鳴生在拒絕一切有關‘任寒’的交流,他用力合上過去的閘門,并且提醒我不要去想,不要去看。
可我偏偏忘不掉。
和顧鳴生成為朋友,是一件十分順其自然且必然發生的事情。
誰也不知道我們之間是怎么熟絡起來,仿佛在某一天某一刻,他笑著揉我頭發,被我用力拍開,旁人問他你什么時候和林曜關系這么好了,顧鳴生理所當然地挑眉,問這有什么問題嗎?
是,他從來都沒有問題,有問題的一直都是心懷不軌的我。
自始至終我都不喜歡任寒,他只是一個被無辜牽連進來的普通人。我恰巧需要一個除顧鳴生以外的‘暗戀對象’,他只是不幸地被選中成了這場無疾而終暗戀里的炮灰。這也是為什么當初被他指著鼻子那樣罵,我都沒有反駁一句話的緣由。
我想顧鳴生是知道這段感情的,他知道我眼底藏不好的情愫,也知道黃昏課間我趁他睡著時悄悄印上的吻。于是他用最溫和殘忍的方式拒絕了我,幫我去追求另一個人,為我與任寒的感情出謀劃策。他選擇以這樣的方式代替那句從未說出口的‘我們不可能’。
曾經我怨過他,我一直認為是先有他的偏愛,才有我的動心。但如今誰在前誰在后已經不重要,這段隱秘的悸動也早在漫長的時間里被層層磨滅。我甚至覺得他當初的做法并沒有錯,十年如一日的愛情可望不可得,但十年如一日的友情卻可以化為現實。
也許暗戀到最后,都終將變成彼此心知肚明卻不可言說的公開秘密。
如果沒有重新遇見任寒,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回想那段經歷,并不是覺得遺憾或是不滿,而是覺得沒有必要。
再濃烈的感情在經年之后也不過這短短四個字足以概括,當初驚艷,也只是因為少見多怪。
如今的顧鳴生對我而言早已不是簡單的朋友,他更像半個親人或是知己。我太熟悉他的一切,反之亦然。也無數次慶幸,當初壓抑在心底的感情是多么正確的選擇。
回憶只有在混沌之余才會狡猾地席上理智,我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又回溯到了哪里,身上的束縛似乎在一件件減少,最終沉入溫熱的水里。
過于舒適的環境讓我不禁放下防備,沉靠在對方有力的懷中。每一寸肌膚都在池中滾燙,來自酒精催發地源源不斷的燥熱,好似一會置身于波濤洶涌海上的搖曳小舟,一會變為頭頂烈陽竭力前進的旅人,鍥而不舍地反復交替。
意識的流散如細沙無聲沉淀,我最后只記得縈繞在鼻尖的木質沉香,久久不散。
直到半夜,我迷迷糊糊醒來了一次。
熱勁褪去后的身體止不住發冷,每當這個時候陳鋒都會成為最好的火爐。于是我下意識往身邊的熱源靠攏,不管不顧往里面擠碰。只是今晚的‘火爐’似乎與以往不太相同,他將我的身體裹挾得越來越緊,等想要逃離時已經沒有了退路,腰身被雙臂緊緊桎梏,連動彈一下都不得。
在這樣的冰火兩重天里,我沉沉睡去。
清晨醒來,我沉默地望著陌生的天花板,緩緩抬手捂住了臉。
現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但沒想到能差到這種程度。如果能回到昨晚,我就算是得罪人也堅決不會喝那幾口白酒。
強忍爆粗口的沖動,我從床上撐起身,睡袍歪歪扭扭地系著,比不穿好不到哪里去。顧鳴生的一只胳膊還掛在腰上,隨我的動作猛然收緊,我僵硬垂下頭,對上他惺忪的雙眼,默了三秒,他懶洋洋勾起唇角。
“早啊,小曜?!?
剛剛睡醒的嗓音帶著天然致命的性感,像鉤子似的劃過心尖。我用了幾秒壓下悸動,推開他的手,“......早?!?
“身體還難受嗎?”
這句平平無奇的話在此刻的語境下彰顯出一股欲蓋彌彰的曖昧,我抑制住發散的思維,繃著一張臉說:“頭已經不疼了,謝謝你昨晚的照顧?!?
顧鳴生似乎并沒有品出我話中的深意,漫不經心地笑著,“應該的,現在幾點了?”
“九點多了,”我目光凝在他裸露在外的上半身,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你怎么沒穿衣服?”
“半夜太熱了就脫掉了?!?
顧鳴生撩了下額前的碎發,坐起身時莫名帶來一股無言的壓力。我下意識往后仰,視線控制不住鎖定在他鎖骨上的一串咬痕,頓時,一個不太好的念頭占據了腦海。
“我昨晚喝醉后沒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