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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滿肩頭輕聳,似是在哭泣,元瑜一見這樣心中愈加不是滋味,忙走到郭小滿身后,想要伸手輕輕攬住她安慰一番,可手才伸出手又覺得這般也是輕薄之舉,立即一個激靈將手縮了回去。
“小滿,我,我非是想輕薄你,我是,是……”元瑜站在郭小滿身后,聲音結結巴巴的,很想接著說“是一時情難自禁”,可是話到嘴邊,卻是頓住了,他的性子一向是個粗糙不講究的,這般表露心跡的情話兒他愣是說不出口。
“是什么?”不想郭小滿聽得這話卻是突然轉身過來,一雙濕漉漉的眼睛越發黑亮了起來,緊盯著元瑜就問道。
“是,是……”元瑜又一次結巴了。
“到底是因為什么,你怎的不說話了?”郭小滿上前一步,聲音仍是輕軟的,一雙眼睛卻仍是灼灼地看向了元瑜。
元瑜被郭小滿這般看著,心里竟是慌了起來,他退后半步,把心一橫張口就道:“我那是,那是一時沒忍住。”
一時沒忍不住?郭小滿聽得愣了下,心里頓時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覺,過了半晌,她才笑了起來,面上一臉驚訝地道:“這到是奇了,太上主子從前不是一心念著那董舍人的嗎,怎么,如今心意變了,竟是貪上我的身子了?”
元瑜聽得這話,一時震驚得呆住了,他沒想到郭小滿竟是問得這般直白,頓時只覺心里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他很想開口說話,說他不是什么太上皇,不喜歡什么董舍人,他也不是要貪她的身子。呃,不貪她的身子嗎?元瑜想到這里遲疑了下,不對,這話不準確,剛才摟著她那一瞬間,他的確是動了這個心思的。
元瑜心里越想越覺得心里混亂了起來,悔不該當初不見她的面,不給她封號,之后又冷落她許久,任由后宮諸人欺負她。又后悔自己這些日子又冒名頂替哄騙于她,這會兒縱是渾身長滿嘴也解釋不清楚了。
見得元瑜擰著眉頭總也不吭聲,郭小滿就歪著腦袋一直看著他,臉上的探究之色越發濃了。
元瑜被她看得越發心虛,無所遁形之下,他竟是自坐上站起了身,口中急急道:“哎呀,我突然想起來,我今日還有件事要緊的事沒有辦,我,還是先走吧,等改日再來,改日再和你說話……”
元瑜說完之后,還真的轉身就走。他心道如今只能早些離開這里,回去好好理清頭緒,等想好了說辭,作好萬全之策,再來收服這個看起來像個小白兔,實際上卻極為難纏的小女子。
郭小滿卻也不攔他,她笑咪咪地看著他的背影。待他走出去一大截時,才開口叫了他一聲。
“太上主子……”
她竟還是管他叫“太上主子”,元瑜聽得心里又是一陣堵,眉心也皺了起來,正待不理會她繼續邁步出門。
“你走錯方向了,門在那邊。”身后郭小滿又出聲道。
元瑜聽得一抬頭,就見眼前果然是一堵墻,他臉上一陣尷尬,心里也有點惱火了起來。也不說話,只轉了個方向走到了門口,一把推開門,然后甩著袖子大步就走了。
“恭……恭送太上主子。”守在門口的阿茉趕緊行禮。
又聽得一聲“太上主子”,元瑜心頭越發氣悶,狠狠剜了阿茉一眼,然后一陣風似地就離開了。
元瑜走后,一頭霧水的阿茉進了門,見得自家娘娘正坐下燈下看書,她一臉的平靜之色,似是什么事也沒發生一樣。
“娘娘,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為何不與圣上相認,還將他氣走了?剛才圣上的眼神,看著還真的怪嚇人。”阿茉走到郭小滿跟前問得一臉的擔憂。
“他冷落我這許久,又用太上皇的名頭誑了我這些時候,還不許我氣他個幾天?”郭小滿頭也不抬,只慢條斯理地道。
第31章 獨發晉江 這郭老爺子是個硬骨頭……
“可是娘娘, 他可不是個什么尋常男子,是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娘娘這般, 可不是顯得任性了些?”阿茉說得臉上的擔憂之色越發的多了。
郭小滿聽了阿茉這一句,先是愣了神, 過了半晌, 才放下了手中的書, 嘆息一聲道:“我可嘗不知道他是手掌生殺大權的皇帝,任他怎么冷落不待見,我合該都要受著的。可也不知怎么了, 我這心里明明白白的,可一見了他的面,還是忍不住要計較起來……”
郭小滿說到這里,一雙秀眉也蹙了起來,心里越發覺得迷茫不解,想她從前萬事皆不放在心上,皇帝不待見,她就自動避得遠遠的。容太后對她有些失望,她也主動疏離不常走動了。原以為這般混過一陣子, 待容太后徹底對她死心后,她再求個恩典出宮歸家去。可怎么也沒想到, 皇帝竟是誤入了清思宮,來來去去的, 兩人還處成這般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步。
適才她的所作所為, 表面看來,她在他跟前使小性子,故意刁難于他, 其實在她的心底,這些何嘗不是一種試探?她在試探,他對她的忍容度到底有多少,或者說,他對她究竟有幾分真心。還是真如她所言,他只是貪念她的身子?可如果真的是這樣,她今后又該如何自處?自古以來,以色侍君者,待到華老去衰美色調零之時,最后還不都是落得個愛弛恩絕的下落?
“娘娘,如今阿茉可算是明白了。”郭小滿還在自己的滿腹心事糾纏不清,可不想阿茉開口喚了她一聲。
“你明白什么了?”見得阿茉一臉的笑意,郭小滿有些驚訝地問。
“娘娘對旁人都大度得很,唯獨對圣上斤斤計較,那是因為,娘娘心里有了圣上,想要將他當成可以托付終生的人。”阿茉笑嘻嘻的,一語道破了天機。
“你這丫頭凈胡說,我心里何曾有他?”郭小滿斥了阿茉一聲,可到底忍不住心中悸動,雙頰泛了紅,連耳根子也紅了起來。
……
紫宸殿內,盧公公站在殿前走廊里,不時踮起腳朝殿內看一眼,面上是一副愁苦之色。皇帝今夜自清思宮回來后,就表現得尤其反常。只見他時而彎起唇角輕笑,似是在回味什么美好時刻,時而嘆息一聲,又是搖頭又是蹙眉,似是在懊惱什么。盧公公百思不得其解,可見得皇帝一副不欲旁人打擾的架勢,也只得硬生生憋住滿肚子的疑問。
“盧公公,圣上他這些日子是怎么了?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內衛郎將燕小五站在盧公公身側,看向殿內的皇帝一臉好奇地問道。
“小五將軍啊,你就別琢磨了,等哪天,你也遇上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家,你就什么都明白了。”盧公公笑著道。
“這話怎么說的?難不成圣上是為哪個女子得了相思病?這倒怪了,這后宮女子可都是圣上的人,看上哪一個,直接抱上床就是,何必弄得這般苦惱?”燕小五很是費解地道。
“小五將軍萬不可如此胡說,圣上如今是個精致的斯文人,行事哪能行事如此粗魯?”盧公公忙阻燕小五道。
“精致斯文人?哪家女子竟有這般本事,竟叫圣上轉了性子,我卻不信。”燕小五一臉不相信地嘀咕了起來。
……
次日清早,是朝會之日,元瑜端坐奉天殿御座之上,接受朝臣拜禮之后,開始與諸臣商議朝事。
前幾個出列的大臣,奏的都不是什么大事,無非哪處要修個水利,那省要加強勸課農桑之類的,元瑜皆都一一應了下來。待到一位姓劉的新進御史上前奏事時,元瑜便就有些坐不住了。
那劉御史手里捧著奏本搖頭晃腦念著,開頭先是將皇帝歌功頌德一番,然后又說天說地,東拉西扯說了一大通之乎者也,足足說了小半天,愣是沒聽明白他到底想說什么。
“你別念了!盧盛,將他那奏本拿上來,朕自己看。”元瑜被那劉御史念得頭疼,只好對打斷他道。
正念得興起的劉御史被突然打斷,一時驚愕得抬起了頭,就見了盧公公自臺階上走了下來,雙手伸過來拿走了他手中的奏本,然后快步至御座之前,將奏本恭恭敬敬地奉到了元瑜的手上。
元瑜接過奏本,就發覺手上沉甸甸的,約莫著足有幾十頁,他耐著性子翻了起來,一頁,二頁,三頁,直翻到七八頁,還是沒看到任何有價值的內容,他臉色越發沉了,又耐著性子翻了兩頁,這回實在是按捺不住了,一抬手將奏本撕成了兩半,還站起身來,將那奏本狠狠地丟到了御階之下。
“又臭又長,不知所云,看得老子心煩!”元瑜指著劉御史當頭就罵。
那劉御史眼見皇帝動了怒,一時嚇得臉色發白,“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