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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氏之前對孫氏也說不上喜愛,不過對這個兒媳她還是沒話說的,兒子離家十年,她把家中打理的井井有條,吃苦耐勞,有時候自個想念兒子,脾氣不好說她兩句,她也是笑瞇瞇的哄著,再有了周氏這么個對比,孫氏在她眼前就一下子完美了起來。
“趕緊去吧,喂了你娘在過來吃飯,飯我給你留著。”曾氏也曉得這個家都是孫氏操勞著,自然不會攔著,她也不可能跟兩病人爭吃的。
大人不爭,有個孩子就不樂意了,楚志使勁抽了抽鼻子,拉著周氏嚷嚷了起來,“娘,娘,我也要吃魚,娘,快去給我添點過來。”
楚父臉都黑了,楚蟬笑道,“小弟,今兒煮的魚不多,等明兒阿姐買了魚在煮給你吃可好?今天只有大娘跟祖父的份。”
曾氏嘆氣,“還買什么,今兒早上給你的幾十個圜錢是我身上最后一點銀錢了,家中一個子兒都沒了。”又去瞪周氏,“怎么管教孩子的?”楚志到底是她最小的孫兒,曾氏舍不得說,只能訓(xùn)周氏了。
“不干,不干,我就要吃魚!”楚志開始撒潑了。
周氏不搭理曾氏,抱著楚志柔聲哄了起來,“好好,給我們志兒吃魚就是了。”
周氏對于兒子的要求一向是有求必應(yīng),況且在夷州的時候楚父對阿志那更是寵愛的很,所以周氏肯讓女兒妥協(xié),卻不會為了兒子妥協(xié),也以為這個小兒子在楚父的心中占著最重的分量。
楚蟬為難道,“二娘,今兒只有娘和祖父的份,小弟若是喜歡,下次買了魚在煮可好?放心這煮魚的方子我都記下來了。”
曾氏忍不住好奇道,“阿蟬,這魚怎么煮的?聞著也太香了。”這輩子她就不知道煮魚還能發(fā)出這種勾人口腹之欲的香味來。
楚蟬早就準(zhǔn)備好了說辭,“前些日子門口路過個老婆婆,討要了半碗水喝,沒想到喝完了就拉著我說話,當(dāng)時對面陳嬸子家正在煮魚,一股子腥味,老婆婆就同我說了這個法子,我今兒一試,竟沒想到能煮出這種味道來。這老婆婆人也好,后來還同我說了許多……”
曾氏記得周氏回來前幾天,的確有個老婆子在門口討水喝,還拉著阿蟬說了半晌的話,也就沒懷疑楚蟬這話的真假了。
楚志這會就等的不耐煩了,嚷嚷著要吃魚。
周氏笑道,“他個孩子也吃不了多少,給他盛半碗就是了。”
“胡鬧!”楚父終于忍不住了,砰的一聲拍在了食案上,臉色漲紅,瞪著周氏,“志兒多大了?還鬧著跟病人搶吃的搶喝的!”楚父也的確有些受刺激了,之前楚蟬鬧的時候他也煩躁,可等人病了,他就心疼了起來,說起來,他愧對了孫氏,愧對了大兒二兒和大女。
當(dāng)年他去了夷州參軍,得營中伍長看中,娶了周氏,每月的俸祿都交給周氏只給了楚家少少的百枚圜錢,他想著自己總有一天也能出人頭地,到時候就能讓孫氏跟大兒二兒和大女過上好日子了,幾年后,他終于做上伍長,原以為會憑著軍功繼續(xù)往上升遷,怎么都未想到一次出征時傷了腿,營中傷了腿的人自然是不能夠在上戰(zhàn)場了,只能帶著周氏回了這邊。
這些年,他的俸祿和遣散費都交給了周氏,每月也是周氏讓人往這邊帶銀錢,他怎么都沒想到家中生活會困難成這個樣子。
再看看周氏,小女和小女,一身綾羅綢緞,面色紅潤,小兒更是胖乎乎的,再看看阿蟬和母親,瘦弱不堪。
楚原在沒有比這一刻更痛恨自己的,他去軍營不過是想家中過的好,到頭來家中竟是這般模樣。
周氏噤聲,不敢多說什么,只有楚志不怕父親,畢竟在夷州,父親對他可好了,有求必應(yīng)的,還嚷嚷著,“阿爹,阿爹,我就要吃魚!”
楚原臉色更加難看,正想訓(xùn)斥,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只見身形高瘦的楚聿和楚弘走了進(jìn)來。
楚聿和楚弘模樣都不錯,輪廓分明,十二三歲的少年,個子也算高的了,就是瘦的很。
兩人進(jìn)來的時候,楚志還在嚷嚷,“不,不,我就是要吃魚!”
兩人方才在外面也聽到是怎么回事了,知道這是阿蟬給娘和祖父煮的魚。
楚聿陰沉的扯了扯嘴角,楚弘幽幽道,“小弟還想吃魚,我們這個年紀(jì)的時候,連魚腥味都沒聞過。”
☆、第4章
楚二這話一出,楚父的心都給剮疼了,他微微弓著背,一瞬間竟是蒼老了不少。
事已至此,楚蟬也不可能為難一個孩子,“阿爹,小弟還小,我把魚湯分成三小碗好了。”
楚父終于直起身子,大怒,“他那里還小了?都七歲了,你阿娘當(dāng)年來信告訴我,說阿聿和阿弘五歲的時候都知道幫著做事了!他都快齠年了!且不管他,阿蟬,你趕緊去把魚湯添了給你娘和祖父送去。”
楚父第一次發(fā)了這么大的脾氣,周氏抱著楚志不敢在開口刺激楚父了,連楚珍也吶吶不語,深怕又惹惱了楚父。
楚志默默的掉起了眼淚,嚇的縮在周氏懷中。
楚蟬不再勸說什么,只看了大兄和二兄一眼就去了廚房,方才二兄那句話可真是夠火上澆油的了,不過——楚蟬心底一笑,這樣的二兄其實挺討人喜歡的,至少他是幫著自己的。
曾氏這會見周氏挨罵,悠悠的同楚原道,“平日里都是淑文在伺候你阿爹吃喝,今兒淑文病著在,阿蟬病也才好,能把淑文照顧好都不錯了,你看看你阿爹那邊如何。”
“讓荷香去吧。”楚原看向周氏,“你伺候好阿爹在出來用飯吧。”
荷香就是周氏的閨名。
周氏臉都有點變了,也不好直接拒絕,只說,“讓平兒去吧,我笨手笨腳的,怕伺候不好爹。”
楚父抿嘴,曾氏道,“外頭還有一大盆子的衣裳沒洗,讓平兒去把衣裳洗了吧,買的婢女回來不就是伺候人的?總不能只伺候你一個是吧,平日里都是我洗來著,讓娘也跟著享享福好了。”
曾氏對孫氏不算是個惡婆婆,孫氏要出門找活計補貼家中,回來還要煮飯收拾屋子,所以曾氏也會幫著做一些活計的。
楚父臉色越來越青,周氏終于不敢再說些什么了,狠心把哭鬧的小兒往楚珍懷中一塞,就去了廚房。
廚房里,楚蟬剛把燉好的魚湯分成兩份,一整條燉的骨頭酥爛,筷子輕輕一夾就把魚肉全部剔了出來,分成兩份,瞧見周氏進(jìn)來,主動叫了聲二娘。
周氏面色雖不大好,到底沒給楚蟬難看,沖楚蟬笑了下,“我先端進(jìn)去喂了你祖父先。”說罷,端起案上的魚湯,瞧見這魚湯,周氏還忍不住楞了下,這魚湯的顏色竟是奶白奶白的,先不說濃郁的香味,光是這奶白的顏色都讓人有了口腹之欲。
楚蟬也不再多說,端著另外一份去了孫氏的房間。
孫氏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楚父回來后,楚蟬一通鬧騰生病,孫氏忙前忙后,心里大概也有些不舒服,所以這才病倒了,累占了一半,心病大概也占了一半。
進(jìn)去的時候,孫氏已經(jīng)醒了,正茫然的看著床尾,目光呆滯。
聽見聲響,孫氏回神看了過來,瞧見是大女端著碗過來,心中一酸就有些想落淚。
大女雖說性子有些驕橫,可到底也是她嬌生慣養(yǎng)著養(yǎng)大的,兩個兒子她還會讓他們幫忙做事兒,這個女兒她卻是舍不得。楚父帶著周氏回來的時候她真真是心都寒了,又不是大富大貴之家,哪兒會娶什么平妻,可自己盼了十年的丈夫卻帶回了一個平妻,綾羅綢緞,珠圍翠繞。
那叫楚珍的小女更是面色紅潤,身材豐盈,頭上插著纏金絲珠花簪,一身嬌艷的綢衣,哪兒像她的大女,從未有過漂亮的首飾,就算對自己的容貌再愛惜,也不過是有一頭黑亮的發(fā),干凈整潔的布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