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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彧內心很復雜, 既高興,又難過, 不知道何時才能與凜之重聚。
蕭繇回來的時間比蕭彧預期的要早上數天, 因為他們走的不是陸路, 而是從荊州乘船順流直下, 幾天功夫便到了建業。
蕭繇帶著隨行的人馬進了城, 蕭彧得知消息的時候, 只趕得及在宮門外迎接他們。
蕭繇從馬上一躍而下,走到蕭彧跟前, 抱拳就要跪下, 被蕭彧抓住了胳膊:跟朕還整這些虛的。讓朕看看, 傷好了?
喏, 看吧, 已經好了。蕭繇扭過頭,側著脖子給他看,左側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紅色疤痕,縫合的針腳不那么勻稱整齊。
蕭彧說:這個位置都傷到主動脈了吧。
什么是主動脈?傷到血管了,被小戚大夫縫起來了,命大,沒死了。嘿嘿。蕭繇笑得賤兮兮的。
蕭彧聽見他的話:是戚闊救了你?
對,小戚大夫呢?蕭繇扭頭去找戚闊。
人群中的戚闊趕緊過來了,他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戚闊參見陛下!說著就朝地上跪拜下去。
蕭彧趕緊將人托起來:快快請起!多謝戚大夫救了朕的皇弟,朕要重重賞你。
蕭繇在一旁笑著說:皇兄,我早就問過了,他想要什么獎賞,他說不要別的什么,就想跟皇兄再聊聊天。
蕭彧一愣,然后仰頭哈哈笑起來:要求竟是如此簡單?好說好說,回頭朕定安排時間與戚大夫好好聊聊,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戚闊眼睛亮晶晶的:謝陛下!
蕭彧挽起蕭繇的胳膊:走吧,回去給皇弟接風洗塵。順便將西戎與吐谷渾的情況都與我詳細說說。
蕭繇抬腳走了幾步,想起來什么,回頭看一眼站在原地的戚闊,朝他招手:小戚大夫,一起啊。
蕭彧回首笑道:一起來吧。
戚闊這才抬腳跟上來。
蕭彧安排蕭繇與將士們在宮中沐浴更衣,其中也包括戚闊。其后設宴為大家接風洗塵。
戚闊職位最低,坐在最下首,蕭繇朝他招手:小戚大夫,坐我旁邊來。
戚闊有些猶豫,他可不敢跟王爺平起平坐,蕭繇說:你不是要同我皇兄說話嗎?我這兒離得近。
主席上的蕭彧笑瞇瞇道:戚大夫過來坐吧。
戚闊這才移到蕭繇旁邊,悄悄看了蕭彧一眼。
蕭繇說:不必拘謹,皇兄特別好說話,你隨意就好。吃菜。說著還給戚闊夾了一塊肉。
戚闊靦腆笑了一下:多謝王爺。
蕭彧舉起酒杯給大家敬完酒,放下酒杯慢條斯理吃菜,一邊好奇地觀察蕭繇與戚闊。
蕭繇他是了解的,雖然嘴上愛叭叭,但從來都是生人勿近,極少跟人這么親近,看樣子他對這個小大夫印象很好。
戚闊也是個令人驚訝的人,看起來斯斯文文,誰知道竟會對人體解剖興趣濃厚,十五六歲的年紀,完全不懼解剖人體,這膽識非一般人能有。
也多虧他,才救了蕭繇一命。蕭繇脖子上那個傷口,看起來不大,事實上那是大動脈所在,只要動脈斷裂,不及時止血,必死無疑。虧得自他跟戚闊聊過縫合術,沒想到竟會派上用場,冥冥中天注定吧。
戚闊注意到蕭彧正在看自己,趕緊抬起頭來,沖他笑了一下。
蕭彧笑道:戚大夫想吃什么喝什么隨意。
蕭繇扭頭看一眼身邊的戚闊,見他耳朵都紅了,有些不滿地湊過去,在他耳邊小聲說:小戚大夫,你該不會是仰慕我皇兄吧?
戚闊往旁邊一仰,瞪大眼睛看著他,結結巴巴道:王、王爺,此話怎講?我只是崇拜陛下。
蕭繇笑道:那還差不多,別生歪心思,我家皇兄早就心有所屬,敢打他主意,有人會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戚闊大為窘迫:王爺說笑了,我與陛下皆為男子,如何、如何
蕭繇挑眉,壓低聲音說:我不信小戚大夫沒聽說過龍陽斷袖之癖。
戚闊瞳孔都縮了起來,捂住嘴小聲地說:王爺,此乃大不敬。
蕭繇坐直身體,端起酒杯:呵呵,喝酒。說著在戚闊的酒杯上碰了一下。
戚闊趕緊端起酒杯喝酒。
蕭彧看他倆湊在一塊竊竊私語,挑眉笑了笑,難不成蕭繇看上這小大夫了?不應該啊,他不是喜歡異性嗎?不過這小大夫長得唇紅齒白的,模樣怪好看的。
阿平坐在蕭彧旁邊,陪他一起應酬,小聲地問:爹爹,師父什么時候回來?
蕭彧聽他提起裴凜之,微微嘆了口氣:待你皇叔回長安后,他方能歸來,還需數月吧。想你師父了?
阿平認真道:有師父在,爹爹笑得開心些。
蕭彧聽見兒子這話,抬手摸摸他的腦袋:你在,爹爹也是開心的。
阿平聞言,趕緊給他夾菜:爹爹,嘗嘗這炭炙羊肉,味道極好。
謝謝兒子。蕭彧夾起阿平給他夾的肉吃了。
阿平十一歲了,已是個半大少年,開始發育,身體瘦長瘦長的,臉型也逐漸退去嬰兒肥,有了少年人的模樣,是個英俊少年,長得與蕭彧有兩三分相似,輪廓更為英挺一些。
他而今在學塾上六年級,課后由朝中大臣王啟與閔翀給他授課,講述歷史禮儀與經濟之道。蕭彧自己則負責給他思想啟蒙,灌輸給他現代思維。
一個國家道路走向何方,取決于這個國家的掌舵人,阿平作為將來的掌舵者,思想必須要有先進性與前瞻性。
蕭彧與阿平的相處模式比普通人家的父子都要親密,他幾乎不嚴苛他,更不與他擺君臣架子,父子就該像朋友一樣和睦相處。
孩子從小被愛包圍,內心便會陽光積極,日后便不會在治國安邦上因為性格缺陷而走歪路。
當然,也讓孩子了解黑暗與丑陋,并加以積極引導,對黑暗與丑陋采取正確的態度。
蕭彧處理政事也不避諱阿平,有時候甚至還會問取他的意見,讓他積極參與,算作是提前見習,畢竟未來這些都得他親自來處理。
有時候蕭彧也會覺得對不起阿平,小小年紀,就要背負這么多東西,要習文練武,學習治國安邦之策,也不能自由自在地出門,一輩子可能都得拘囿在宮室與皇城之中。
接風宴上,大家觥籌交錯,相談甚歡,話說了不少,酒也喝了不少。
散席的時候,蕭彧對喝得面紅耳赤的蕭繇說:阿繇,今日喝多了,就別回府了,在宮中歇息吧。
蕭繇打了個飽嗝:不用,我府上的人一直在宮外等著。他扭頭去看旁邊的戚闊,戚闊的酒量比他還差,這會兒已經趴在桌上了。
蕭繇打了個哈欠,彎下腰,將手伸到戚闊腋下,將人扶了起來:小戚大夫,別在這里睡了。回家了。
蕭彧說:真不在宮里過夜?
不用。蕭繇將戚闊的胳膊扛在肩上,扶著他朝外走去,抬起手背著蕭彧揮揮,皇兄,回見!
來個人送王爺出去。蕭彧囑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