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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風調雨順, 又因全面推廣雜交稻,糧食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豐收,產量比前一年翻了一番。即便田畝尚未均分到戶, 百姓這一年也不會短缺糧食。
雖然豐收, 市面上糧價并不低, 因為明年開春后, 田畝就均分到戶了,大地主們此時不囤積糧食,以后就得花錢購買了。
蕭彧也沒在意, 誰家都不缺糧, 糧價再貴也不影響民生,更何況官府調控,糧價再貴也翻不出天去。
田畝均分到戶之后,百姓就無需將所有的田地拿來種糧食,可以種一些甘蔗、棉花等經濟作物,生活質量也該改善一下了。
王涓帶著手下一群得力干將, 經過不懈努力,反復鉆研,歷經數年時間,終于改良了棉紗紡織技術。新研發的織布機不僅織布速度快上三分之一,織出來的布也更為綿密勻稱, 還能錯紗配色, 大大提高了織布效率和布匹質量。
蕭彧便授意工部用這種新型紡織機開設紡織廠, 工廠設于各州城,從城中或者附近招收女工, 生產出的布匹除了供軍中所用, 多余的便流通到市場中去。
想要國泰民安, 國富民強,就不能不走工業化道路。當然,目前這種生產力還遠談不上工業化,只是工業化的雛形而已。
令蕭彧安心的是,今年北邊情況也很穩定。西戎有小股部隊襲擾過上洛郡,但是并沒能討到任何好處,便沒有再來。估摸著也在積極練兵備戰。
倒是遠在塞外的柔然,派了使者前來,希望能與安國進行商貿往來。
柔然地處苦寒的塞北,以游牧為主,以肉類、奶制品為主食,這些食物營養豐富,然而難以克化,必須要輔以蔬果,腸胃才不容易患病。
夏天的時候柔然人尚能采集各種野菜野果緩解這一問題,到了冬天,百草枯折、白雪皚皚,根本就見不到丁點綠色,必須要飲茶才能防止生病。
柔然想用他們的皮毛跟安國換取茶葉,是以特意遣使者前來協商商貿之事。
蕭彧當然不反對貿易往來,他說:互通商貿往來有利于雙方,朕當然不會反對。只是柔然與我國中間隔著東戎與西戎,路途遙遠,戎國民風彪悍,我們的商人不敢橫穿戎國與貴國貿易。如若貴國商人能抵達安國,我們自然是舉雙手歡迎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們來我們這里可以,但我們不會冒險去你們那邊。
柔然使者說:我們可汗說,也許可以跟東戎商量一下,在東戎選定出一個地方,作為三國貿易據點。凡三國商人,皆受約定保護,凡有劫匪,便由三國聯合出兵圍剿。
蕭彧笑道:這倒是個好主意。那么東戎是什么態度?看樣子柔然很想促成這次商貿活動。
使者說:暫且未知,不過去東戎的使者與我是同時出發的,此時想必早已商議完此事了,就是不知結果如何。如若東戎皇帝同意,屆時我們將與東戎使者一并前來商議此事。
如此甚好!蕭彧滿口答應下來。
待柔然使者退下之后,王啟不解地說:陛下,這柔然人野蠻無比,肯定沒安好心,何必與他們來往!
王大人,國與國相交,最重要是利益,而非情義。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我們各取所需,何樂而不為?蕭彧笑著攤攤手。
王啟看著蕭彧,他本以為蕭彧年少氣盛,肯定咽不下當初柔然遣兵對安國攻城略地之仇,沒想到他竟如此成熟老練。
蕭彧說:王大人,屆時與兩國使者談判是你之責任,你與閔大人一起去,盡量將商貿地點選在東戎與安國邊境之上。如此一來,我們還能抽取一定的商稅。
閔翀忍不住噗嗤笑出聲,朝蕭彧豎起大拇指:陛下英明!
裴凜之也有些不解,但他只是私下里問蕭彧:我們遲早會與東戎開戰,還有必要與他們合作嗎?
蕭彧微笑道:以后開戰那是以后的事,現在沒有打仗,那就還不是仇人。做生意是對雙方都有利的事,誰也不吃虧,難道不好?
裴凜之抬抬眉:沒想到你竟如此通透。
蕭彧輕輕嘆息:也不是我通透,而是看得多了,學來的經驗。治國跟治家不一樣,設若你跟鄰居有仇怨,縱使老死不相往來,也不會對自己的生活產生多大影響。但一個國家,如果閉關鎖國,不與他國交流來往,這便是落后的第一步,落后的結果就是挨打,我可不想做挨打的始作俑者。
你說得對!裴凜之抬手撫了撫他的肩,沒有人比蕭彧更適合做皇帝了,他就是一代明主。
數日后,東戎使者果然抵達了建業,目的就是商討選建貿易據點。
因為是在建業談判,安國占據了地利優勢。在閔翀三寸不爛之舌的游說之下,柔然與東戎兩國幾乎沒怎么抵抗,就接受了將貿易據點設在安國境內的彭城。
彭城是個離東戎不遠的縣城,此處有大量安國駐兵,本來目的是為了提防東戎來襲,不過以后就可以說是保衛三國共同的貿易據點了。
選定貿易據點之后,閔翀又開始與他們商談貿易規則。做生意的竅門閔翀拿捏得最為恰當,他談判的結果,自然是分毫不讓,而且還讓對方心服口服,覺得自己還不吃虧。
王啟在一旁看得瞠目結舌,本來與外國使者談判是他的職責,然而今日根本就沒怎么讓他開口。
閔翀談完細節之后,便說:通商之事咱們就先這么商定了,回頭我們王大人寫好協議,再與二位大人簽字畫押。王大人,接下來的事就辛苦你了。
王啟回過神:好!
通商協議交到蕭彧手中,蕭彧看了很是滿意:如此甚好。咱們既能換取到所需的物品,也能增添一份稅收。就這么簽吧。
三國代表簽字畫押,這邊市就算是開通了,到明年元旦日正式開放。
等到確定邊市開通的時候,已經接近年末了。邊關暫且平安,裴凜之便沒有再去邊疆替換關山,留在建業陪蕭彧過年,并且還將關山給叫了回來,陪嬌妻過年。
蕭繇也回來了,蕭彧很開心:邊關橫豎無事,回來過年就對了。咱們都好久沒一起過年了吧。
蕭繇的反應卻不如蕭彧那樣高興:是啊,皇兄都跟敵國和解了,邊關哪里還會有事呢!語氣頗有點嘲諷。
蕭彧一愣,旋即明白過來:你是指我們開設邊市,與柔然東戎互通貿易的事?
蕭繇翻了個白眼:正是如此!皇兄你是不是不想一統天下了?若想偏安這一隅,這兵也就不必練了。
蕭彧也不生氣,笑著說:誰說我不想一統天下了?這與開設邊市并不矛盾呀。
蕭繇氣呼呼地說:東戎與柔然素來與我們是敵人,他們就沒安過好心,你這是引狼入室!
皇弟你言重了。這只是正常的商貿往來,何至于引狼入室。這是三方都互惠互利的事呀。
互惠互利?我們能從東戎與柔然那等卑劣小人之手討到什么好處?他們有的,我們都有,就算沒有,也能從黨項、吐谷渾處獲得。但是我們有的,他們就不可能有!蕭繇說。
蕭彧說:皇弟的意思是,我們就不該與他們有商貿往來?
蕭繇斬釘截鐵地答:對!我□□大國,什么沒有?何至于需要跟一群蠻子做生意。
蕭彧微微一笑:我與皇弟說個故事吧。話說在某個遙遠的地方,有一個國度,土地遼闊、物產富饒,國力強盛,百姓世代勤勞勇敢,生活富足,所生產的財富幾乎是當時那個世間的三分之一。皇帝自詡為□□上國,對旁的國家完全瞧不上眼,亦不與他國進行商貿往來,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每次旁的國家來到這里,皇帝便以打發叫花子的態度賞賜人家一些金銀珠寶,對其他國家的情況完全漠不關心。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富饒強大的國家,后來竟被兩個國土面積加起來不及他十分之一的國家聯手按在地上胖揍,打得哭爺喊娘,割地賠款,被迫開通通商口岸。你知道是為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