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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折身回村,閔翀話很少,吉山則興奮地說個不停,說他們這一路的見聞。蕭彧問:刮颶風的時候,你們到哪里了?
吉山說:在寶安縣停下了,本來只是在哪里避風的,但是大部分東西都是在那里賣掉的,哪里的價格比廣州府的還好。尤其是油紙斗笠,三十文一個全都賣光了。
蕭彧笑起來:那還真是不錯。油紙斗笠在崖州最貴也不超過十文,說白了,崖州物價便宜,連帶價格上不去。做生意,賺的就是差價。
吉山說:大當家說了,以后不帶紙去了,沒多少利潤,全都改成油紙斗笠。
蕭彧聽見這話,問:閔當家以后還要再去?
閔翀頭也不回地說:不去你養得活這么多人?
蕭彧哈哈笑起來:去、去,以后就辛苦閔當家了。
回到家,蕭彧趕緊讓人給大家做吃的,犒賞一下閔翀和船員們。閔翀則扔給蕭彧一個錢袋子:你清點一下,工錢給大家發一下。
蕭彧接過那個沉甸甸的袋子,里面有不少銅錢,還有不少銀兩。他先是清點了所有數目,就帶了那么一些東西去,居然賣了四五十兩銀子。他先將閔翀那部分拿出來,再給船員發工錢,發完之后,居然還剩下三十兩,這一趟可趕得上家里半年的收入了。所以還是要做生意才賺錢啊。
第37章 水利
船平安歸來, 家里就跟過節似的,老人孩子都精神抖擻,覺也不睡了, 都圍坐在篝火邊,吃著閔翀帶回來的蜜餞, 睜大眼睛,豎起耳朵, 聽吉山講航海過程中各種刺激好玩的經歷。
蕭彧看著老人孩子滿足的臉,發現閔翀這人表面上看起來冷冰冰的, 其實內心是個心思細膩的暖男,居然還知道買糖回來。
他雖然也想知道更多出海的細節, 但還是出聲打斷了吉山的高談闊論:好了,閔當家和吉山今天剛回來,肯定很累了,今天就說到這里吧, 回去休息。你們也都散了, 去睡覺,明日還要早起訓練上課。
于是大家紛紛起身, 回去睡覺。蕭彧提著沉甸甸的錢袋, 走在人群后面, 裴凜之陪著他慢慢走,蕭彧歪著腦袋, 得意地將錢袋在裴凜之眼前晃了晃,難掩興奮地說:嘿嘿, 我有錢啦!
裴凜之看著他得意的笑臉, 忍不住啞然失笑:恭喜郎君!
蕭彧眉飛色舞:沒想到這個閔翀還真是個經商天才, 那么點東西就能賺回這么多錢來。當初果然沒救錯人。
裴凜之聽到這里, 突然有點酸溜溜的:可惜我不能幫郎君賺錢。
蕭彧扭頭看他:怎么不能?崖州的生意不都是你去做的?
那才賺多少。半年還不夠人家一趟掙的。
蕭彧拍拍他的胳膊,安慰他:多少并不要緊。而且你的才能就不在經濟上。
裴凜之沉默片刻,突然說:我能替郎君領兵打仗。
蕭彧連忙看了看四周,然后抓住他的手腕,將人一路拖回家中,也顧不上還沒睡的家人好奇地看著他們。進了自己房間,蕭彧將門關上,這才放開裴凜之的手腕,壓低了聲音說:凜之,這話可不能瞎說。
裴凜之說:郎君不曾想過有一天再回建業?
蕭彧搖頭:沒有。我在這里好好的,為什么要回去。他在裴凜之的矮榻上坐下來。
裴凜之在他身邊坐下來:我知道郎君太仁義,不想再挑起爭端。但我覺得,陛下所有的兒子中,沒有誰能比你更適合那個位置了。
蕭彧看著裴凜之,實在很無奈,他要怎么說,自己跟從小接受王道教育的原主不一樣,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研究員,很少想起自己的另一個身份,壓根就沒想過當什么皇帝,就想做個簡簡單單的大富翁:凜之原來還想回建業?
裴凜之聽見這話,臉色一變:郎君是否覺得我是個貪戀權力富貴的人?
蕭彧聽出他的語氣變了,連忙說:不、不,你要是貪戀權力富貴,當初就不會跟著我來崖州,我從未這么想過。只是覺得,你心中一直還是不平的。
裴凜之說:對,我心中一直都是不平的,為大將軍一家、為娘娘,還有你。但起初,我并沒有想過再回建業,只想守著郎君平平安安的就好。只是在崖州的這些日子,郎君被限制的才能徹底得到發揮,我覺得,待在這樣一個狹小的地方,太辱沒了郎君。
蕭彧哭笑不得:你說的這些不過是些雕蟲小技,為了糊口而已。
裴凜之轉身,在他面前單膝跪下,認真看著他:不僅僅是這些,而是我從郎君身上看到了明和仁,郎君行事通透,英明果敢,胸懷仁義,愛民如子。郎君可知,這樣的天子,才是天下百姓最盼望最需要的天子。
蕭彧真沒覺得自己有經緯天下的能耐,經營一個國家,可不是管一個家這么簡單,國內舊權貴和敵對勢力盤根錯節,改革困難重重,國外強敵環伺,虎視眈眈,時刻都在伺機蠶食你的血肉,他哪有那個操縱棋盤的能耐,就怕是一進去,就變成了一顆被人玩弄于股掌的棋子。
蕭彧嘆了口氣:凜之,我知道你胸懷天下,但我真不覺得我有那個能耐。
裴凜之還要說什么,蕭彧伸手擋在他嘴前:好了,你不必說了。這事咱們不要再提,過好當下吧。
裴凜之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是,郎君。
蕭彧看他眼中的火光熄滅,心里也不好受,便說:凜之,我暫時真的沒想過做什么皇帝。因為我覺得我自己的能力尚且不夠,治理一個國家,不是像現在這樣弄幾個作坊種幾畝地就能讓大家吃飽穿暖這么簡單。如果我不能為黎民百姓帶來福祉,那么我就不愿意去承擔這個責任,讓更有能力的人去做這些事吧。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懂了。但是郎君,你不需要會做所有的事情,那樣太辛苦了,別忘了還有我們呢。裴凜之突然伸手握住蕭彧的雙手。
蕭彧愕然地看著裴凜之,過了一會兒,他笑了起來:你說的對,獨木難成林。不過不用刻意去想這些,順其自然吧。
裴凜之也露出了微笑:嗯,順其自然。郎君要歇了吧。
蕭彧說:嗯,我先去洗個澡。
我給郎君提水。裴凜之的心情好了不少。
翌日一早,蕭彧起來,也顧不上吃朝飯,便跑到海邊去了,閔翀正在指揮人往船下搬東西。很多茶樹苗,而且株高還不小,都有二尺來高,種下去明春就能采摘茶葉了。
蕭彧問過閔翀,大概有一百來株,茶樹是能夠扦插的,今冬扦插一批,明春就能成小苗了,再過兩年,就能夠成林了,到時候將龍虎山適合種茶樹的地方都種上,讓那一帶的村民全都來種茶采茶。
除了茶樹苗,船上還有很多木材,這就是閔翀所說的龍骨了,準確來說,是龍骨的材料。因為做龍骨的木材需要特定的木材,而且砍伐下來后需要經過數年的風干,所以才需要去廣州買木材。而船板艙底等木材可替換性比龍骨大,就可以在崖州本地采購。
蕭彧心想,自己剛拿到那些銀子還沒焐熱,這會兒又要往外掏了。不過也不打緊,船是固定資產,值得投資,以后就能有源源不斷的產出了。一兩艘也是不夠的,將來還會造更多艘,他要打造一支龐大的無敵艦隊,漂洋過海,到新大陸去。
蕭彧激動地暢想著未來,忍不住呵呵笑出了聲。吉山路過他:郎君,你口水都流出來了。
蕭彧用手擦了一下嘴角,并沒有:吉山你要死。
吉山嘿嘿笑:我看郎君笑得古怪。你剛剛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