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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彧說:你想聽便過來聽吧,我教三個是教,教四個也是教。難得愿意學,順帶教一教并不費多少事。
大郎喜出望外:謝過郎君。
蕭彧便吩咐吉海去找張板凳來給大郎,板凳是木匠按照他的意思打的,給大郎這種腿腳不便的人坐再合適不過。
于是他的學生就多了一個。二郎知道兄長能上課,十分羨慕,也想學,但他腿沒受傷,是家中的勞力擔當,忙著跟他爹砍樹造紙,自然是沒空來上課。
蕭彧有幾次發現他干活之余都在門口張望,知道他也想學,便想了個折中的法子,辦夜班。反正夜里時間長,入了夜只能睡覺,便在院子里點一堆篝火,數人圍著火堆就著火光聽孟洪和蕭彧上課。
除了教識字和算術,有時候也給他們講古今歷史典故。晚上裴凜之也有空,他也能給大家上課,他最喜歡講歷史,尤其是各種戰爭。
時至年關,裴凜之擔心賊人襲擾村子,便安排操練的子弟輪流守夜巡邏。守夜的子弟巡邏至蕭家時,便得知了這里開設夜間課堂,說的故事比賣藝的猴戲人和老人講古都精彩,聽得都挪不動腳跟,在不輪值的時候便過來聽課。
慢慢地,村中人都知道蕭郎君夜間在家辦學授課,不僅教識字算術,還有故事聽。這對娛樂方式極度匱乏的村民來說,無疑是極具誘惑力的,哪怕是不學東西,光聽聽那些帝王將相的故事也覺得津津有味。
于是聽課的隊伍越來越壯大,每晚都有一二十人聚在蕭彧家院子里聽課。蕭彧看著火光中那一雙雙求知若渴的眼睛,便在院子里搭建一個土臺,臺上立一塊板子,左右點上松明火把,照亮這一方板子,教人識字、算術。
每晚一堂書學、算術課,再加一堂故事課。
蕭彧也沒指望大家能學出什么名堂來,能學多少都看各人造化,這是一件有意義的事,值得去做。沒想到這群學生中,還挺有幾個聰慧好學的。
第16章 過年
午后的暖陽慵懶地鋪灑著,蕭彧坐在院子里,將右腳踝架在左腿上,胳膊杵在膝蓋上,手托著腮,臉上帶著慵懶的笑容,朝著大門的方向:高升了,高升了,發財了,發財了。
裴凜之正往大門上貼兩只雄雞圖,嘴里叼著一串荔枝。圖是蕭彧這個靈魂畫手畫的,還別說,就寥寥數筆,兩只雄赳赳氣昂昂的報曉雄雞便躍然紙上。
裴凜之尚未知殿下繪畫上還有這等造詣,真是讓人時時處處充滿驚喜。不過殿下這一通瞎指揮弄得他也糊涂了:到底是高升還是發財?
蕭彧這個小財迷,說明日是元旦,畫個大吉大利圖,圖個喜慶吉利,貼圖這活兒交給個子高的裴凜之來完成,自己來監督,貼高了要說高升了,貼矮了要說發財了,過年要說吉利話。
蕭彧哈哈笑:既高升又發財,剛剛好。
裴凜之將沾了葛粉糊糊的大吉大利圖貼上,回頭看著他被暖陽籠罩的殿下,心底突然涌出一股暖暖的感動,如果歲月能永遠這樣靜好也好,他愿意守護殿下做這樣一個單純無憂的閑散人。
蕭彧笑得甚是燦爛,鼓掌:甚好甚好,總算有了一點過年的氣氛。吉海,二郎,再多砍點竹子,晚上咱們燃放爆竹。
裴凜之看著他孩子氣的笑容,忍不住輕笑搖頭,不知道從哪兒學來這么多鬼點子,既要貼大吉大利圖,又要插桃符,夜間還要燃放爆竹。
其實也不怪蕭彧變著花樣找過年的氛圍,實在是崖州的元旦太沒有年的氛圍了,天氣暖得不像樣子,皮襖根本就穿不住,日間只能穿單衣了。
桃花倒是在枝頭鬧春,家里蟄伏了兩個月的蜜蜂又嚶嚶嗡嗡忙碌了起來,待得百花開時,就能收獲新鮮的百花蜜了。
蕭彧的記憶中,過年是跟雨雪、陰雨、寒冷緊緊捆綁在一起的,怎么會是這個樣子的呢?既然靠天氣找不出年味兒,那就自己創造了。
吳家娘子從灶間出來,問:蕭郎君,魚已經收拾好了,你說那魚羊鮮該如何做?
蕭彧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來吧。今日過年,蕭彧邀了吳家一起過年,算是答謝他們這段時間的辛勞,雖然平日里他也沒少給他們送肉,但一起過年的意義是不一樣的,而且過年就要人多熱鬧才有氛圍。
年夜飯非常豐盛,有裴凜之獵的山羊,這回沒有扒皮,只是刮了毛,送了些給孟家和里正,留了一些晚上烤著吃,剩下的蕭彧拿來燉一鍋魚羊鮮;孟家回禮了一只大公雞,吳家娘子殺了,蕭彧打算做成白斬雞,既然缺香料,那就吃個鮮;還有一條紅燒魚,做魚的醬不是蕭彧自己做的,因為制醬至少需要半年,他的醬還在缸里發酵呢,是去胡記糧油鋪買來的;清蒸蝦蟹也少不了,紅通通的應景;還有蒸扇貝、燒兔肉等等,弄了十全十美十道菜,擺了滿滿一桌子。
蕭彧從未在做菜上下過功夫,到了這里之后,憑著自己的記憶和想象,居然把菜做得像模像樣,看來是個天生的吃貨。
對吉海兄妹和吳興義一家來說,一輩子都沒吃過這么豐盛的年夜飯,甚至都想象不出來,年夜飯還能這么豐盛。味道更是從未嘗過的鮮美,同樣的海鮮,吳家娘子承認她就做不出這么好的味道來。
滿桌子珍饈佳肴配著蕭彧親自釀的糯米甜酒,滿桌子人吃得幾乎將自己的舌頭吞了下去。雖然大家夸得很含蓄,但蕭彧看出來大家都很愛吃,幾乎所有的菜都掃光了,只剩了那條必須留著的年年有魚。大家這么捧場,做菜的蕭彧當然倍有成就感。
吃過飯,蕭彧拿出幾個硬紙包,一一分發到眾人手中:今年辛苦大家了,因為有大家的努力,我們才能衣食無憂。這是給大家的壓歲錢,壓住來年所有的邪祟,希望明年繼續風調雨順,大家平安健康,日子越過越紅火。
裴凜之拿著蕭彧給的紙包,頓時有點哭笑不得,他的殿下,居然還給他準備了壓歲錢。
吳興義捧著厚厚的紙包,滄桑的手有些無措起來:郎君這可使不得。
蕭彧含笑道:如何使不得?多虧了吳師傅和二郎,我家紙坊才能順利開辦下去。明年我打算再多造些紙,人手不夠,你便收幾個踏實孩子做徒弟,讓他們給你當幫手。事先說好,三年學徒,吃住我提供,學成后為我們做三年工,有工錢,出師后三年內不能從事相同行業,但可繼續為我們做工,工錢可再加。紙坊就拜托吳師傅了。
吳興義看著蕭彧,郎君這是要讓自己掌管紙坊啊,這份信任他無以回報:謝謝郎君信任,我一定替郎君管好紙坊。
吳家大郎將紙包塞回來:郎君,我的就不拿了吧。你給我治病,又收留我們,還教我們讀書識字,我是一點忙也沒幫上,真不好意思再拿郎君的壓歲錢。
蕭彧笑起來:都說了是壓歲錢,壓邪祟的,你腿傷還沒全好,最是需要壓一壓。誰說你沒幫忙了,剝樹皮、削竹片你可沒少干。給你就拿著,不要推辭。好了,年夜飯都吃過了,天也快黑了,我們準備一下,去烤羊肉吧,等天黑了再放爆竹。
大家對烤羊肉這件事都很期待,因為從未吃過烤羊肉。蕭彧指揮大家點上火堆,將樹枝串好的羊肉放在火上開始烤。
他們在院子里生火烤肉的時候,裴凜之出去了一趟,等他回來的時候,蕭彧正在給烤得變色的羊肉刷油,油滴在火堆里,發出滋滋的聲響,也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裴凜之走過去,從他手里拿過椰子碗和棕毛刷,說:火邊太熱,郎君去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