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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暴君
皇上把永樂花園賞給了錢金銀做皇子府。
一大早上,西園里的大小丫頭們就都忙碌了起來,個個的臉上都帶著笑,仿佛白撿了一百兩銀子似的。
“阿瑤,阿瑤。”這是廊檐上掛著的綠毛鸚鵡在叫。
這小東西是錢金銀新近的愛寵,沒事就教它喊阿瑤。
洛瑾瑤抱著一卷書畫從廊檐的那一頭走來,蓮步輕移,那月白羅裙上的玉蘭花便仿佛盛開了一般,栩栩如生,兩只蝴蝶一前一后的飛了來,圍著洛瑾瑤暈頭轉向的翩躚。
清脆的笑聲從那張櫻紅潤澤的小嘴里傳出,如泉水叮咚,如玉環相撞。
“壞東西,壞東西,夫君是壞東西。”洛瑾瑤在鸚鵡籠子下面停住,一遍一遍的教。
“壞東西,壞東西。”
洛瑾瑤便笑的越發歡快,“這才乖,賞你吃一顆瓜子。”
坐在亭子里,品嘗清茶的洛瑾瑜看見了,緩緩垂下的眸子里盛滿悲傷和……淡淡的嫉妒。
那條裙子,名叫百雀羽,是用千百種鳥類的羽毛紡織而成,五十年才得一件,曾經她也有一條,上頭繡的是梅花,穿上之后引來蝴蝶無數。
可她沒有鸚鵡,陛下雖寵她金銀不缺,卻從來也不曾有這樣的閑情逸趣,教一只鸚鵡喊她的小名——阿瑤。
原來陛下心中所藏的那個女子小名叫阿瑤,所以陛下才一直把她叫做阿瑤,全然忘記她的小名是玉兒。
怪不得,怪不得。
雖然從進宮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所扮演的是另外一個女子,可那時自己只是一個細作,對陛下并無愛,心中也就沒有痛,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兜兜轉轉,驀然回首卻猛然發現原來自己深愛之人是陛下。
現在再看見陛下寵愛別人,心中的痛,比之千刀萬剮也有過之無不及。
洛瑾瑜側轉了臉,偷偷拭去臉上的淚。思緒卻如決堤的河,任憑她如何的壓抑,那些前世的記憶還是一窩蜂的涌了出來。
那些陛下待她的寵與愛,此刻一件一件的在她腦海中閃現。
她本是偏遠之地縣丞之女,自從她寵冠后宮以來,她的整個家族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崛起了,真正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民間也流傳出一句話:生男不如生女,獨看王氏女,伴君王,冠絕后宮。
他把世間所有珍寶都搬來她的面前,只為博她一笑;只為了她一句話,他便大興土木,廣蓋宮殿;只要她為誰求一句情,即便那人十惡不赦,他也輕輕放過。
烽火戲諸侯算什么,都比不得陛下待她的半分。
當時身為細作,所領任務便是以美人計引陛下墮落,看見他為自己癡迷,漸漸沉淪,她還很高興,現在想想,只恨不得扇自己十幾個巴掌,想來那時自己就開始愛上陛下了吧。
陛下寵一個人,真的能把這個人的心寵化了。
“阿瑤,把你給我繡的那條云紋腰帶拿來,快點,一會兒還要出去。”
錢金銀一身酒味兒的從外頭大步而來,看見洛瑾瑤就催促道。
洛瑾瑤皺皺鼻子,把書畫給秋夢抱著,道:“這幾日怎么老是吃酒,你的身子也不是鐵打的。”
錢金銀知道洛瑾瑤不喜他身上有酒臭味兒,偏往她身上噌,還假做耍起酒瘋來,鷹眸半瞇,一副熏熏然要倒的樣子,把整個身子都壓到她身上。
“你這人,別鬧我,還有人在呢,快去屋里換一身干凈的衫子。”錢金銀半倚著洛瑾瑤,抬頭冷睨洛瑾瑜一眼,不快道:“她來做什么。”
聲量大大的,生怕洛瑾瑜聽不見似的。
“你呀你,別管那些,你都要臭死了你知道嗎。”
二人黏著往屋里去,洛瑾瑜“嚯”的一下子站了起來,眼淚吧嗒吧嗒的掉。
她好想喊一聲:陛下,是臣妾,臣妾追隨您而來了,您難道把臣妾忘了嗎?!玉瑤來了,玉瑤錯了,玉瑤所愛之人是您,是您啊。
您,也一定是愛著玉瑤的吧,玉瑤不是誰的替身,您其實也是自欺欺人,您早已愛上玉瑤了。
是吧,是嗎?
洛瑾瑜,也就是王玉瑤覺得自己都要瘋了。
一方面堅信陛下是愛她的,一方面又懷疑。
因為,齊殤帝的確聽她一句話就建造了一座宮殿,這座宮殿名為瑤池仙苑,傾舉國之力所造,聽說里頭仙氣飄渺,可比仙人洞府,瑯嬛福地,然而在她有生之年,她卻從來沒有踏入過一步,甚至她連瑤池仙苑在哪里都不知道。每一次她想進去看看,齊殤帝總是說宮殿還沒有建造好,等建造好了就讓你進去。
齊殤帝,在她沒入宮之前就是一個暴君,他窮兵黷武,驕奢淫逸,殘害忠良,有抄家滅族皇帝的惡名,而她的入宮,不過是加速了這個糜爛的過程。
她總覺得,即便沒有她,齊殤帝早晚有一日也會死。
而她的到來,在一開始的時候阻止了齊殤帝的墮落,然而在寵幸過她兩年之后,在她的口蜜腹劍之下,齊殤帝變本加厲的荒廢了。
酒池肉林,荒淫無道,好的時候如同情圣,令她愛到心痛,壞的時候便是殘暴無情,而這殘暴無情都是對著別人的。
齊殤帝,是一個極其復雜矛盾的人。
曾經令她又愛又恨。
而現在,再見到他,她只想大聲的告訴他,陛下,您曾經問過臣妾,可愿陪著您下黃泉地獄,臣妾當時敷衍您說,臣妾愿意,其實心里很是鄙夷不屑。而現在,臣妾是出自真心的想要告訴您:上窮碧落下黃泉,臣妾甘心情愿伴您左右,無論您是要君臨天下,還是要毀滅天下,臣妾都奉陪到底,可是陛下,臣妾現在就在您的面前啊,您卻再也不是臣妾的陛下,臣妾連與您相認的勇氣也沒有。
彼時錢金銀換好了衣衫,一襲黑,上頭有金絲暗紋,腰上圍著白玉腰帶,勾勒出他俊偉的身軀線條,寬肩、勁腰、長腿,矗立在廊檐下,望著哭的一塌糊涂的洛瑾瑜,錢金銀摸摸洛瑾瑤的腦袋低聲道:“你這個大堂姐怕是有病,往后還是少與她來往。”
洛瑾瑤也是極為詫異,連連點頭,“晚上早些回來,少喝酒,你這幾日是浸到酒罐子里頭去了嗎,抹了香膏洗完出來,還是一身的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