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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頭戴一頂棕色對角方巾,巾后綴飄帶一對,外罩著一件對襟灰氅衣,內襯是一墨綠色的交領深衣,是一副很商人的打扮,但他生的俊朗偉岸,氣度瀟灑,從洛瑾瑤母女并洛瑾瑜的角度看過去,錢金銀一路而來正是逆著光的,原本只有五分的出挑挺拔,如此一來便成了十分。
把個洛瑾瑤迷的咬指甲,一雙眼兒瞟著他不動,原本的一肚子氣也散了一半,周氏則直接笑道:“別瞧我這女婿穿不得綢紗,但我這女婿縱然只穿著一身絹布也照樣俊美不凡,比那些名門公子也不差什么。”
站在旁邊服侍的秋夢偷瞥了一眼錢金銀,見他只外面罩的那件氅衣是絹布的,里頭穿的深衣則是綢,便知周氏此處不過是意指姑爺的身份。律法的確是規定商人不得穿綢紗,但大齊朝傳續至今,哪個商人又一本正經的遵守過。律法還規定官員不得經商呢,但哪個官員的家業里頭又沒有幾間鋪子呢,單憑那點子俸祿早就餓死一家大小了。
“給岳母請安了。”錢金銀拱手,因他懷里抱著貓,周氏沒要他騰出手便制止了。
洛瑾瑜也是坐在石鼓凳子上的,此番她正避著身子,眼睛低垂,做賢淑的閨秀狀,但方才那一眼也足夠她看清錢金銀的長相了,心說,原以為是個粗俗不堪的人,沒成想長的這樣好,又這樣的有氣度。也是,憑周氏對洛瑾瑤的疼愛,這個商人女婿要是不好,她也壓根不會同意。
又隨意偷覷了一眼,一眼便瞧中了錢金銀懷里的貓,她若是沒看錯的話,錢金銀懷里抱著的和長平養的那只貓是一個品種,甚至還要比長平的那只漂亮,那是……暹羅御貓!三年前暹羅國也不過就進貢了那么一只,為了這種貓,宮里得寵的公主們還很是鬧了一場。
“阿瑤,你不是要貓嗎,我也給你找了一只。”說著雙手捧著遞過去。
洛瑾瑤是一眼就瞧中了的,忍耐著不去抱,睨著他道:“你又不惱我了?”
周氏慢騰騰搖扇子,沒打算開口過問。
錢金銀便拉了洛瑾瑤坐到牡丹花下的羊絨毯子上,笑道:“原就不是生你的氣,是你自己小氣以為我生的你的氣罷了,這不,我來給你賠罪來了。”
“果真嗎?”洛瑾瑤迫不及待把貓抱在懷里撫摸,抬眼瞧他又忽的低下頭,輕輕的道:“是我說錯話了,我給你道歉。我當時心直口快,竟沒考慮到你。”
錢金銀本就沒生她的氣,昨夜離開不過是想起自己的身世和吃過的苦頭而心生怨望罷了,此番意外收到洛瑾瑤的歉意,可把他感動壞了,沒成想洛瑾瑤也有在乎他的一日,薄唇便抑制不住的上揚,親近的抵著洛瑾瑤的頭道:“這是暹羅御貓,相傳有招財的本領,整個暹羅國也稀有的很,幾個月前我的海船去暹羅貿易的時候偶然得到了,就帶了回來,但此貓曾為上貢之物,外頭不好公然出售,就一直壓在雜貨鋪子里,原是要待價而沽的,知道你要我就給抱了回來,偷偷的養在家里也就是了。”
“算你還有心,昨夜你就那么扔下我走了,我原是傷心再不讓你入我的屋子的。”洛瑾瑤瞧懷里的貓,但見它長了一對尖尖的耳朵,渾身毛色白如雪,它也有一雙鴛鴦眼,但與那對獅子貓相比,它的這一雙眼仿佛更有魔力,細細和它對視之下就仿佛它聽得懂話看得懂人似的。
“莫不是成了精了?”洛瑾瑤把貓咪架的高高的笑道。
錢金銀笑著不說話,搭在洛瑾瑤背后的手卻一下一下的摩挲她的背脊,癢癢的酥酥的,兩個人情不自禁就偎依到了一起,她倚著他的肩,他環著她的腰。
羊絨毯子上,波斯貓高傲的擎著脖子朝著暹羅貓喵喵了幾聲,暹羅貓趁機從洛瑾瑤懷里跳出來,“嚯”的一下子就朝波斯貓撲了過去,伴隨著波斯貓凄厲的一聲喵叫,兩只貓就打在了一起。
小貓崽子們看熱鬧不嫌事大,排排蹲坐,喵喵叫著仿佛助陣。
洛瑾瑤被驚的從錢金銀懷里坐起來,跪在毯子上手足無措,待要上前拉架,錢金銀一把攔住,笑道:“讓它們打。貓這東西又傲氣又嬌氣,和你一樣。”
洛瑾瑤嬌嗔捶他一記,但瞧著兩只貓你抓我一下,我撓你一下,弄的貓毛紛飛,心疼的了不得,“打的兩敗俱傷可怎么辦,碧云你快去把上次用剩下的軟玉化瘀膏拿來備下。”
周氏笑得扶著紅薇的手都渾身發顫,道:“原我還不信,看來正被阿瑤說著了,這是爭奪統治之權呢。”
兩只大貓打的你死我活,幾只小貓喵喵叫的歡快,有的躺在毯子上打滾,有的有樣學樣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那只最小的好像是餓了,一直在舔自己粉粉的肉墊子。
“輸贏毫無意外。”錢金銀搖搖頭笑道。
“我瞧著也是,波斯貓也只在最開始的時候還有還手之力,這才一會兒呢就被完全壓住了氣勢,瞧,它是在向我求助嗎,好可憐。”
話音才落,暹羅貓一屁股坐波斯貓頭上,得了,勝負已分,小貓崽子們見勢頭不妙,忙忙的排排坐好。
洛瑾瑤忙把波斯貓抱起來,見它臉上被抓破了好幾爪子,不免心疼,這貓也精靈的很,可憐巴巴的舔洛瑾瑤的手指,這下子洛瑾瑤更心疼它了,又是抹藥又是喂水還給美味的糕點吃。
暹羅貓見狀,溫順又乖巧的喵喵叫起來,拿腦袋一個勁的噌洛瑾瑤的手背。
貓崽子們也會撒嬌,全都叫起來。
洛瑾瑤只覺整個心都萌化了啊,不知該疼哪一個才好,抱抱這個,摸摸那個,恨不能生出五六只手來,一時手忙腳亂。
錢金銀瞧的哈哈大笑。
周氏道:“不行了,我笑的嘴疼,這貓啊都成精了。”
洛瑾瑜看著牡丹圓里的洛瑾瑤,嘴角銜笑,一下一下捋著雪球的毛,而雪球渾身的毛一點點的炸了起來,渾身緊繃。
這一日撇開別的不提,玩的倒是盡興。
晚上,按例要去給老夫人請安,洛瑾瑤便邀了洛瑾瑜一起,洛瑾瑜也沒有起疑,因為之前洛瑾瑤就是如此待她的,一路上姐妹倆說說笑笑,仿佛又回到從前住在一個繡樓里的時光,白日一同吟詩作畫一同繡花飲茶,晚上還時常睡在一個被筒里,情誼深重。
洛瑾瑤從洛瑾瑜眼里瞧見此時眉眼含笑的自己,心想:你瞧,笑里藏刀一點也不難,這像是每一個人都與生俱來的能力,只是她的這項能力以前是沉睡著的,而現在蘇醒了,又或者該說一直是醒著的,只是她不愿意用,不屑去用,因為以前她得到了太多從沒有失去過。
慈安堂到了,這座院子里沒栽種什么花草,便顯得光禿禿的,一條甬道直通正堂。
秀容打起簾子迎了出來,笑道:“給大小姐、二小姐請安,老夫人正在屋里等著呢。”還悄悄告訴洛瑾瑤,道:“二小姐,老夫人向來最疼您,您說些好話哄哄老夫人,以前的事兒就揭過去了。”
“多謝秀容姐姐提醒。”
一時洛瑾瑤洛瑾瑜二人迤邐來至老夫人跟前,先行了禮,老夫人賜了座,便道:“你們姐妹又和好了?”
洛瑾瑤笑道:“原本大姐姐就沒和我鬧,是我自己一時想不過來罷了。祖母,你也別和我一般見識吧,誰讓您對我的夫婿不滿呢,我這輩子就是他的人了,自然是希望您也是喜歡他的。祖母,您答應我,以后不許再給我夫婿臉色瞧,不然我也不喜歡您了。”
老夫人佯怒道:“你們聽聽,這可是胳膊肘子往外拐了,我真是白疼了你。”
洛瑾瑜打圓場道:“到底是阿瑤的夫婿,祖母也該正經對待的,別讓阿瑤夾在中間難做人。”
老夫人無奈嘆息,“罷了,罷了,你們啊一個個的就是我這輩子的債呦。既如此,阿瑤,你改日帶了你夫婿過來,重新敬一杯茶給我也便罷了,我細細想想,你回門那一日鬧的那一場我也是有錯的。”
“好。”
一時老夫人又讓秀容拿了一個方形紅木匣子來,親自將里頭的一對羊脂玉鐲拿出來給洛瑾瑤戴上,“這對玉鐲是你祖父當年給我的定親禮之一,我現在老了也用不上了,就給了你做生辰禮吧。”
“多謝祖母賞賜。”洛瑾瑤覺得自己快要笑不下去了,整個臉都僵了,怕露餡,便起身道:“祖母您先歇著,我這就回去了。”
“去吧,你在我這里多呆一會兒,你母親怕就要來請人了。”
洛瑾瑤去后,老夫人就笑了,道:“周氏啊周氏,那么精明的一個人,竟生了如此蠢笨一個丫頭拖后腿,這果真是命啊。”
秀容卻道:“我瞧著二小姐不是笨。”是太信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