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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你再說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不說就不說了,夜深了,你睡吧,娘拍著你睡。你小時候阿娘也沒摟過你睡,將將十歲上,我把你要回來,你就住進了繡樓,娘兩個又是無緣交心,這回好了,阿娘終于摟著你睡了一回,這也是最后一回了,我的女兒成了別人家的媳婦了。”
本是隨意一說的,想著年輕時候的心酸,說著說著就落了淚,可她不能在女兒面前失態,忙忙的摟了洛瑾瑤在懷,拍著她,哼著曲兒,輕柔慢哄。
洛瑾瑤又自落了回淚,在周氏清香的懷里漸漸睡了,小手抓著周氏的前襟,滿面依戀。
周氏輕輕收回手,為女兒掖了掖被角,瞧見女兒安靜甜美的睡顏,母愛泛濫,想道:不管你犯了什么錯,但有娘一日都能為你頂了。我的心頭肉啊,娘是多么希望你永遠像孩童一般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活著,但娘終是比你先死,娘若死了你該怎么辦呢。
月落烏啼,外院,洛文儒不在,待客的書房花廳就成了洛文善的,伺候的人都被打發了下去,花廳里洛文善躺在羅漢床上,翹著二郎腿逗蛐蛐兒,地下跪著一個唇紅齒白,年紀十五六的少年,便聽他回稟道:“老爺,禿尾巴和賴金剛就是這么回的。”
“兔子急了也咬人,何況那周氏還不是只任人宰割的兔子。尋芳啊,咱們這位國公夫人,可比我那大哥難對付的多,可我不著急,不著急。”洛文善把個蛐蛐罐放眼跟前瞅玩了一會兒,笑道:“她的心肝肉回來了啊,我可心的寶貝侄女呦。”
二小姐新姑爺回門來了,這一夜多少人沒合上眼,多少人半夜里笑醒了。
朱門扣環聲,晨露早歸人。
天際才露魚肚白,洛文儒就下衙回了家來,扣響了瑞華堂的院門,此時守門的婆子正蒙頭蓋窩縮在被子里睡的香甜,猛被叩門聲吵醒,骨碌一下子就坐了起來,昨夜上房的薇姑娘可囑咐過,國公爺妥不了是今兒早上歸。
遂隨手抓起一件襖子披上,趿拉上鞋子就忙來開門。
門一開,一看,婆子下意識的就往下跪,口里要敬喊,洛文儒抬手阻止了,望著靜悄悄的院子,和落在廊檐上的曦光,淡聲道:“不必聲張,悄聲的去把堂屋門叫開吧。”
婆子應聲,小跑步來到暖閣窗下,輕扣窗欞,低聲喊道:“姑娘起來了,國公爺回來了,快給把門開開。”
今兒正是紅薇上夜,每當輪到她的時候,整夜都不敢深睡的,一點響動就醒了,聽見是守門王婆子的聲音就忙披上紅綾襖子起來開門。
一時洛文儒進得門來,紅薇便道:“國公爺回來了,夫人和小姐還在睡,奴婢這就去叫醒。”
“阿瑤睡在這了?”洛文儒微詫。
“是,二小姐難得的這么親近夫人。”紅薇輕聲道。
“你去讓人打盆洗臉水來,另,再上一碗濃濃的滾茶。”洛文儒把玉蟬八梁冠摘下放在桌案上道。
“是,奴婢這就去。”紅薇自去把丫頭們都叫起來,屋里洛文儒背手在后踱步來去,少頃,慢慢轉到了寢房里。
三足玉香爐里,回字瑞腦香燃成了灰燼,余煙裊裊,床前的水仙立燈熄了,海棠花梨木拔步床前有些昏暗,洛文儒撥開帳幔,就瞧見了那睡夢正酣的娘倆,妻子胳膊露在外面,搭著女兒,女兒甜甜的窩在妻子懷里,臉上尤帶著笑痕。
目光落在女兒的臉上,腦海里禁不住就想起她小時候粉妝玉琢的可愛來,心里對她的惱怒一時也凝聚不起來了。
方要探手,頓了頓,張口往手掌心里哈了會兒熱氣,把手掌捂熱了這才輕拿起周氏的胳膊,想要幫她放進被子里,和女兒睡,本是新奇,珍惜的一夜也不曾睡沉了,別人一碰也就醒了,見是丈夫立在床前,周氏先扭頭看了女兒一眼,為她掖了掖被角,輕輕的掀被下床,將帳幔掩上,洛文儒自屏風上拽下周氏的襖子為她披上,低聲道:“別著了涼。”
周氏拉著洛文儒來到大廳,一把甩開他的手就斜眼瞧他,“我還當你要在衙署里過一輩子呢,回來這么早做什么,你得等到女兒女婿回杭州了再回來不是。”
洛文儒解釋道:“同僚家里有事請我代班,我能不幫?哪里就是為了你說的那些煩心事。”
“什么煩心事?我可不知道什么煩心事。阿瑤的事兒先擱在一邊,只說你那個好三弟,他究竟要作什么死呢,昨兒個討債的又上門來了,叫囂著要燒你家的房子呢,我一個女人家差點沒被那些人給吃了,虧得女婿出頭幫我解了圍。回頭你見了他,可別給人家臉子瞧,你心里就是有一萬個不樂意也給我爛在肚子里。”
洛文儒開始解自己身上穿的朝服,目色不明的道:“我心里有數。”
周氏接過手來,一邊幫著除腰上的赤羅蔽膝一邊道:“我冷眼打量來著,這個女婿是極為不錯的,只要你別另眼看人就會知道他的好了,可比當初那些親戚給介紹的窮酸秀才破落戶好百倍。”
兩口子嘰嘰咕咕說話,寢房里洛瑾瑤也醒了,聽見洛文儒回來了,吐吐舌,忙忙的自己穿戴整齊了出來行禮。
“阿爹,萬福金安。”洛瑾瑤老老實實的蹲身行禮。
周氏捶了洛文儒一記,瞪他道:“瞧你把阿瑤嚇的,萬福金安都喊出來了。”
洛文儒尷尬的緩了緩臉色,“嗯”了一聲。
“阿娘,我回去了,待會兒再來。”
“去吧,一會兒我讓人去叫你用早膳。”
“噯。”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八點還有更新。
☆、第29章 老賊婦
走在回廊上,洛瑾瑤打了個秀氣的哈欠,此時山明水秀閣的門被從里面打開了,碧云寒煙從里面走了出來,一個胳膊上掛著衣裙,一個手里捧著流蘇飾物。
“我猜著你們也是要起早來接我的,你們姑爺起來了嗎?”
見洛瑾瑤披散著頭發,只穿了一件比甲就出來了,碧云忙將連帽披風給她披上,引著往堂屋里去道:“天色還早,姑爺還在睡呢。奴婢們是想著去夫人院里等著伺候的,故此起得早了些。”
這山明水秀閣是建在山丘上的,四周花木繁多,這會兒正值春季,曉風一吹,落花簌簌,嬌嫩的花瓣一忽兒落在人頭發上,一忽兒貼著人的臉掉下來,一忽兒又在半空里打著旋兒,洛瑾瑤沉吟半響兒,想起了一句詩來,念道:“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落花時節又逢君……”洛瑾瑤忽的提起裙擺就往堂屋里跑,面上笑意荏苒,歡呼高吟:“落花時節又逢君,又縫君……夫君,太陽曬屁股了,要起床了。”
兩個丫頭不知緣故,只知今兒早上小姐尤為歡快,也不禁笑起來,碧云便道:“把服侍的人都叫起來吧,沒得主子起了,她們還懶怠睡著,沒個規矩。”
屋里,錢金銀和衣而睡,聽著動靜,耳朵動了動,尤裝作不聞,還打起了呼嚕來。
洛瑾瑤掀開帳幔,不忍打攪,就跪坐在腳踏上,雙肘拄著床沿,托著下巴,就那么靜靜的看他,但見他有一雙濃密的長眉,靠近額心的兩邊眉毛又硬又豎直,她用指腹摸了摸還扎手呢,這讓他看起來兇巴巴的,他還有一個挺直的大鼻子,鼻頭滑滑的,唇瓣的顏色是暗紅的,不薄也不厚,剛剛好,她量了一下自己的嘴,然后又比量在他的唇上,驚奇的發現,她的嘴正是他嘴的一個半。
玩心忽起,她捏住他的鼻子就叫道:“夫君,起床了,天亮嘍。”
錢金銀早已醒了,裝睡逗她玩呢,擦覺呼吸不暢后就驀地將她抱上了床,壓在身下,圈在胳膊里,挑著她下巴道:“讓夫婿獨守空閨一夜,該當何罪。”
洛瑾瑤咯咯的笑起來,推著他前襟道:“好夫君,就罰無罪釋放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