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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來纏磨我,若有本事,纏磨你爹去。對了,你想見他,他還不想見你呢。綠蘿你去問問,我派去回國公爺的人回來了沒。”
綠蘿答應一聲去了,少頃回來稟報道:“壽兒已來回過了,先夫人在慈安堂,壽兒便告訴了如意,如意說國公爺傳下話來,今兒代替人當值就不回來了,新姑爺到了咱們家就和自己家是一樣的,缺什么就問夫人您要。見不見的不在這一時,往后有的是機會。”
周氏哼了一聲,點著洛瑾瑤眉心道:“我猜的沒錯吧,你阿爹可是不愿見你呢。你瞧,把你夫婿都給連累的不受你阿爹的待見。”
洛瑾瑤沒話說,垂著頭扭著手滿臉愧悔。
當著錢金銀的面,周氏也不好深說她,便道:“我外頭青瓷缸里的幾條錦鯉還沒喂呢,你去給我喂去,我和你夫婿說會兒話。”
洛瑾瑤望望周氏又望望錢金銀,見他二人都催著她去喂魚,想著可能要說的話不方便她聽,便乖乖的捧著魚食走了。
“綠蘿,你跟著小姐去,沒有我的話別進來。”
“曖。”
屋里閑雜人等也都攆了,除卻周氏和錢金銀之外,還有個紅薇站在一旁伺候茶水。
“你坐。”周氏客氣的請道,“紅薇,上茶。”
“岳母有話不妨直說,女婿就是半個兒子,和兒子還有什么不能直說的嗎。”
周氏頓覺錢金銀越發貼心了,便從頭上拔下一根不起眼的細銀釵來道:“紅薇,你去臥房里,打開我的首飾匣子,從上往下數第三個抽屜里有一個用紅綾包著的布包,把它拿來,這是鑰匙。”
紅薇接了,轉身而去。
周氏低頭飲茶,靜默不語,想著這位岳母的為人,錢金銀心中大略猜著了七八。
果不其然,少頃那丫頭將紅綾包拿了來,并打開,錢金銀一看卻是一張銀票。
周氏這才道:“我要你知道,我是嫁女兒的不是賣女兒的。先前是沒有法子,但現在我手頭轉圜過來了,就把這個還給你。你收著,也并不需要同阿瑤說。我的女兒,可不是要憂愁這些的。”
錢金銀想,這個岳母秉性要強,我若不收她心里還不知怎么別扭,想到此便利落的收了起來,嘴甜道:“我的便是阿瑤的,阿瑤的便是岳母大人的,咱們都是一家人,岳母給不給的也都是一樣的。”
周氏笑道:“混小子。親兄弟還明算賬呢。若是別個錢不給就不給了,可這錢卻是一定要劃清的,還是那句話,我女兒是三媒六聘堂堂正正嫁出去的,不是賣出去的。我洛周氏可還沒窮到賣女兒的地步。若非你小子在我跟前有承諾,我也不會選你為婿。但現在看來你把我女兒照顧的極好,我很滿意你。”
抱廈里置有兩個青瓷大缸,里頭養了共四條紅錦鯉,洛瑾瑤把紅豆糕掰的一點點的裝在碟子里,挨個撒了一小把,又圍著缸轉了幾圈,心里實在好奇的緊,便想著要去偷聽,那綠蘿便笑著堵在門口,道:“我的小祖宗,夫人讓您喂魚呢,快喂魚去。”那語氣還像以前一樣,把她當個孩子哄著。
洛瑾瑤便道:“好姐姐,我不說你不說誰知道呢,我就聽一會兒,一小會兒。”
“有什么好聽的,難不成二小姐是怕咱們夫人把您夫婿給吃了不成。奴婢敢和您保證的,姑爺吃不了虧,這可是咱們夫人親自選的女婿,處處都是滿意的。對了,二小姐,新姑爺今兒鬧的是哪一出呢,可把話柄子親手遞給旁人了,底下那起子嚼舌根的人還不知要怎么編排呢。”
洛瑾瑤便道:“誰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呢,沒得讓人笑,我也正氣惱呢。啊呀,別是阿娘也看不慣他,叫他在里頭訓斥的吧。”
急忙忙要越過綠蘿進去。
眼見綠蘿就要攔不住,紅薇打起簾子來笑道:“可見二小姐是長大了,也懂得疼惜夫婿了,放心,夫人可舍不得責罵姑爺。夫人讓您進去呢。”
原來外間她與綠蘿的話都讓里頭的人聽見了。
洛瑾瑤臉蛋燙燙的,廊檐下躑躅,反身又跑回抱廈了嚷道:“我喂魚去。”
周氏從屋里出來笑道:“我那魚也不知是拜了哪里的菩薩,今兒個就要開五臟廟吃宴席了,別撐死了吧,你快收手饒了它們的小命吧。”
“阿娘,連你也打趣我,我不依。”捂臉坐在榻上跺腳。
難得見洛瑾瑤這么放開了性子撒嬌,錢金銀自站在一旁欣賞,周氏便將她抱在懷里疼愛的揉搓一頓,摸著她發頂道:“好孩子,你這么著就對了,為著那些閑言碎語作踐壞了自己的身子那是蠢,沒得親者痛仇者快。嘴長在別人的身上,平白無故也是要無事生非的,你理那些做什么。你讀書多,難不成就沒讀過蘇軾和佛印和尚的一則小故事。”
“阿娘說來聽聽。”洛瑾瑤踢了鞋往塌里面跪去,拉著周氏坐上來,她則偎著周氏,一副靜心聆聽的模樣。
周氏將她散落的頭發掖回耳畔,緩緩道:“說是有一次,蘇東坡與佛印和尚斗智,蘇東坡先看了盤踞靜坐的佛印和尚幾眼,他就說:‘大師,我看你像一堆牛糞。’
佛印和尚看了蘇東坡一眼卻說:‘蘇學士,我看您是一尊佛。’
蘇東坡開始很有點得意,自以為這次勝過佛印和尚了,回到家里就向自己的小妹炫耀,不料聰穎過人的蘇小妹聽過之后就笑起來,她對蘇東坡說:‘佛印和尚的話意思很明白,那就是:倘若人的心里有糞,便看人也是糞;倘若人的心里是佛,便看人也是佛。’ ”
洛瑾瑤聽后若有所思,一霎心里仿佛又照進來了一束光。
錢金銀卻想,得了,岳母大人比他還會忽悠人呢。
正說笑,周大家的便來告訴紅薇道:“要賬的又吵到家門口了,姑娘快去告訴夫人一聲。”
☆、第25章 膝下無子苦周氏
紅薇垂首站著,周氏拄頭無語,臉色沉降,抱廈里落針可聞,洛瑾瑤咬著指甲看看周氏又看看紅薇,輕聲問道:“阿娘,出了何事?”
周氏猛的回過神來,怕嚇著洛瑾瑤似的,笑道:“沒什么大事,就算有也和你這個潑出去的水無關。對了阿瑤,你和女婿住的院子我已收拾妥當了,就是我院子旁邊的山明秀水閣。”
“我不住山明秀水閣,我還要住回我以前的繡樓。”洛瑾瑤當即道。
“糊涂,你個忘事精,繡樓里還住著你堂姐呢,你現在可是有了夫婿的人,別不知道輕重。”
“我就不,我就要住繡樓,阿娘你讓洛瑾瑜搬出我的繡樓,搬回他們二房自己的院子去,別讓她占我的地方。”洛瑾瑤想著:我若明說洛瑾瑜、祖母、三伯母她們有壞心,沒憑沒據的,阿娘又要罵我想一出是一出,反正我也是阿娘獨生女兒,索性豁出臉面來混鬧,阿娘心里慣著我,自來是要星星不給月亮的,由著她罵幾句,回頭她還得滿足我。
遂臉蛋通紅,搖著周氏的手臂纏磨。
周氏輕擰住洛瑾瑤耳朵,氣惱道:“孽障東西,原做姑娘時,除卻偶爾犯點小性子,一貫的都是乖巧伶俐聽話,怎么嫁了人了反學著旁人刁蠻不講理起來,那是你堂姐,她自來照顧你,疼你疼的自己也肯舍棄的,你之前不也是慣常聽她的話,把她當個親姐姐敬重,怎么忽的又找起她的麻煩來。那繡樓,自你二叔二伯母亡故,她就一直和你住在一起,坐臥起居從沒分開過的,冷不丁要把她移出去,你讓你祖母怎么想,讓你阿爹又怎么想我,你堂姐又不是三歲的孩子不知事的,她心思重,也不知要多傷心呢。當初我雖沒同意過繼她在我名下,但我也是養了她一場的,也是母女的情分,你雖是我親生的,論起貼心來,你倒還不如她,你是多惹我傷心的,她卻想著法兒寬慰我,有時想想,我倒該多疼她些,比白疼了你一場好。”
周氏這原就是,女兒還是別家的好這種想法,嘴上這么羨慕著,其實心里真要讓她換孩子了,她比誰都不舍得。
可洛瑾瑤卻當了真的,她原本就不知道該怎么拆穿洛瑾瑜的偽裝,這會兒又聽周氏這么說,心里一急就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掉,抱著周氏的手臂就哭道:“阿娘我聽話,你別不要我,我心里是比洛瑾瑜更心疼你的,可我嘴笨,沒她會獻殷勤,阿娘你不能被她騙了,我才是你身上掉下的肉呢。”
眼見的哭的越發兇了,那模樣活似被親娘拋棄了的小可憐似的,周氏哭笑不得,摟在懷里一邊捶她背一邊罵道:“真是個長不大的小東西,我不過就是那么一說,親疏遠近我還能分不清。客氣話也聽不懂了,素日的伶俐勁兒哪里去了。女婿你近前來我問你,我好好一個聰明伶俐的女孩兒送在你手里,你給我送回來的這個怎就變成個蠢笨的哭包子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