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箋棲南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周四是肝膽外科的手術日,程涼今天排了三臺手術,剩下的都是幫林主任打下手的大手術。
一如既往地累,下了手術臺之后他在更衣室里沖了個澡。
然后就想到了盛夏。
病人手術全麻蘇醒前的感受類似醉酒,失態的人有很多,飆英文的,吐露心聲的,說奇奇怪怪話的。
跟他要聯系方式的也有,甚至還有覺得他好看調戲他的,男的女的他都遇到過。
大多都是一笑而過的事,病人神志不清,他則在最后手術收尾,各忙各的罷了。
但是盛夏,不太一樣。
她那雙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看起來一點陰影都沒有的眼睛就那樣盯著他,然后跟他說:“程醫生,你要加油。”
當時旁邊人都在笑,只有他藏在口罩后的臉是木的。
“這世界并不美好。”盛夏開始說胡話,“但是大家都總會想活下去,不管活著多難多丑陋,人都會想活下去。”
“所以,你要加油。”她真誠地伸出手,試圖和程涼擊掌。
旁邊的麻醉醫生快要笑死:“這么正能量的病人我真是第一次看到,你到底做了什么讓她那么不放心啊?”
程涼:“……”
他只是,在她面前沒有壓住暴躁。
所以他在她問微信號的時候,下意識報了出來,哪怕知道她清醒以后根本不會記得。
就是報出來了。
哪怕當時盛夏是清醒的,他也會給她。
第十二章 盛夏程涼
手術后的那個晚上,盛夏一直半夢半醒。
最開始護士要求她不能睡著,不能喝水,盡量在床上自己多挪動幾下方便排氣。
盛夏是個拿到指令就認真執行的人,所以就算沒有唐采西在她旁邊一直叨叨,她也能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每隔幾分鐘就挪挪屁股。
更何況號稱嗓子痛的唐采西,因為在手術室外等待的刺激感覺還沒下去,亢奮叨叨的沒完沒了,一開始糗她要給醫生加油的執著,后來又排揎她的計劃強迫癥,最后開始跟她形容手術等候室有多可怕,護士叫她名字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宛如一個等待自己老婆生產的老父親。
“劉阿姨呢?”盛夏問唐采西。
盛夏進病房后就沒有再看到劉阿姨,一開始以為她又和林主任去討論手術方案了,但好幾個小時過去了,隔壁病床還是空的。
“啊,我忘記跟你說了。”唐采西一拍腦門,“今天下午事太多了,差點忘了。”
“劉阿姨請假出去了。”唐采西說,“你手術中途護士讓我下來收拾床頭柜上東西的時候走的。”
盛夏蹙眉。
“說是出去賣房子籌錢做手術。”唐采西說,“她還讓我跟你告別,說她這次出去得三四天,到時候你應該就出院了。”
劉阿姨留下的最后一句話是:“就不說再見了。”
劉阿姨迷信,醫院這種地方不能帶很多東西不能說再見,她等盛夏進了手術室才走,走的時候帶走了盛夏送給她的那套一次性洗漱用品。
盛夏看著劉阿姨的床位,呢喃:“不知道她有沒有選好自己的委托人。”
不知道她有沒有找到她可以信賴的人,不知道她手術會不會成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那部連續劇的大結局。
“會的。”唐采西笑,學著劉阿姨的語氣,“做了手術,一覺睡醒病就好了。”
她們都沒說再見,所以,她一定會好起來的。
***
手術后第二天,護士幫盛夏拆掉了身上貼著檢測心跳血壓的連接線,拔了尿管,身上所有外接的東西除了掛水的留置針其他都去掉了,盛夏一身輕松,整個人總算清醒了一點。
她還在發低燒,不過護士說這屬于術后正常反應,不超過38.5問題就不大。
剩下的,就是漫長的恢復期。
護士叮囑盛夏一定要下床多活動,盛夏也就真的咬著牙每天下床四五次,每次都扶著唐采西繞著長長的走廊一圈圈地走。
有的時候,會遇到程涼。
他白天基本都泡在手術室或者門診,只有傍晚或晚上才會出現在走廊里,那時候通常都耷拉著眼皮,渾身散發著唐采西說的枯朽氣息。
只是盛夏覺得,他和她之間的氣氛有些詭異。
她是因為麻醉后的那通鬧覺得不好意思,她不知道程涼是因為什么,她甚至感覺程涼在躲她。
可能是怕她想起他的微信號吧,盛夏想,畢竟被病人知道私人微信號對于醫生來說確實是很大的困擾。
“程醫生,我不記得了。”所以正直的盛夏在手術后第三天一個人溜達的時候再次遇到程涼,叫住了他,“麻醉后問你要的微信號我已經不記得了。”
程涼挑挑眼尾,眼下的淚痣動了動:“什么?”
“所以我不會出院后還聯系你的。”盛夏說,十分抱歉。
她以后肯定滴酒不碰,因為麻醉這件事告訴她,她酒品應該很差。
程涼站著沒動,半晌,開口報了一串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