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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曉五官精致,舉手投足都很賞心悅目,牧熙看得津津有味的。
曉曉將西瓜切成了兩半,其中一半給裴修寒留了下來,她們幾個分吃了另一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是自己種的,曉曉只覺得這個西瓜格外甜。
她們在吃西瓜時,張成和張軍則起了爭執,張軍鬧著要去官府指認張蘭,說首飾是張蘭偷的,讓官府將張蘭抓走。
張成并不想帶兒子去官府。
他生性懦弱,王金菊在時,也沒少受王金菊欺負,他對唯一的女兒,并非沒感情,要不然他也不會在張蘭挨打后,偷偷給她塞吃的。
偷盜罪是大罪,張蘭若是進去,一輩子都完了,她還那么小,張成根本狠不下心。
張軍哭著在地上打滾,“我要我娘!難怪娘說你偏心,你胳膊肘就往外拐吧!張蘭不過是個賠錢貨,留著她只會吃家里的糧食!你干嘛不拿她換娘?”
“那是你姐姐!”
他頭一次這么大聲,張軍被鎮住了,淚都止住了,過了好久,他哭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我要我娘,我不管,你不肯拿張蘭換,就想法救她,救不回來,我跟你沒完!”
他說完,就進了灶房,灶房的門,被他摔得震天響。
張蘭躲在床底下,也聽到了兩人的動靜,見爹爹難得站了出來,張蘭的淚珠兒一顆顆砸了下來,微微發抖的身子,逐漸恢復了正常。
張成也不希望王金菊出事,哪怕時常被她罵成孫子,對張成來說,她也是頂梁柱一樣的存在,他被她管了二十年,早習慣了凡事都聽她的,如今她一被抓,張成只覺得天都要塌了。
他又去了官府,將僅剩下的半兩碎銀子都拿了出來,跪著求了許久,想讓人給他出出招。
其中一個衙役瞧他實在可憐,提點道:“她偷的首飾足足上千兩銀子,其中還有一個御賜的,明天開堂審問后,必判絞刑,你若想救她,只有一個法子,那就是私下調解,如果張姑娘愿意饒過她,此事還有周旋的余地。”
張成隱約聽懂了他的意思,他跪下一連磕了三個頭,才感激地離開,他知道這事必須得求曉曉,便去了燕王府,這次護衛卻沒幫他通報,直接將他趕走了。
張成行尸走肉地回了谷行街,他面容頹敗,似是一夜之間,蒼老了十來歲,瞧著更加笨拙了。
張立回來時,才發現,他們依然沒有走,他面色有些冷,心中的煩躁幾乎攀到了極點。
張成瞧見他后,卻直接跪了下來,砰砰磕了好幾個頭,卑微地求起了他,“俺會走,以后也不會賴著你,俺求求你,你救救你娘,她確實不是好人,也真偷了東西,她肯定不知道那些東西,那么貴重,你救救她吧,你若不救她,就沒人幫她了,她明日就會被判絞刑,你救救她吧。”
張立站著沒動,他身板挺得筆直,垂在一側的手,卻捏緊了,他力道很大,拳頭都在輕微地發顫,半晌才道:“我憑什么要救她?是憑她差點把我摔死?還是憑她要把我丟到深山里?抑或憑她將奶奶趕出家門?”
張軍現在很怕他,躲在灶房里不敢出來,聽到張立的拒絕和反問后,他一張小臉徹底褪去了血色,直到這一刻,張軍才意識到,娘親之前待張立有多差。
其實不止娘親,他也始終看這個哥哥不順眼,打他懂事起,就知道他有個生來不詳的哥哥,旁人能吃上肉,他沒得吃時,都會覺得是張立克的,娘親每次罵張立怎么不去死時,他也深以為然。
直到這一刻,真正意味到死亡是什么,他才意識到,之前的自己有多么可笑。
難道娘親真的沒救了嗎?
他紅著眼睛,從灶房走了出來,克服著對張立的恐懼,也跪了下來,跪下后,就開始磕頭。
這個向來跋扈的小男孩,也似是突然之間就長大了,額頭都磕破了皮,也沒有停下。
張成也繼續磕了幾下,他抬起頭,祈求道:“俺知道,俺對不住你,俺也不指望你原諒俺,她畢竟是你娘,十月懷胎生了你,你沒出生前,她也盼著你的出生,還給你做了好幾件小衣服。”
張成說著說著,聲音哽咽了起來,張立是他們第一個孩子,當初不止王金菊期盼著他的出生,張成也眼巴巴期待著。
他們誰也沒料到,張立會生來不同,他們也怕啊,怕是山神的詛咒,怕他會克死他們,張成難受的說不出話。
他這輩子都沒有說過這么長的句子,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拼命求著情,拼命組織著語言,只希望張立能夠心軟一次。
“她肯定以為曉曉的首飾,都是你買的,心中氣不過,才拿的,她估計都不知道這算偷盜,她是壞,俺也知道,她缺點一大堆,但她罪不至死啊,你救救她吧,官老爺說了,只有曉曉愿意和解,她才能逃過一死。”
張立沒有說話,拳頭握了松,松了握,他滿腔的憤怒,不知如何發泄,不管是對張成,還是對王金菊,他有的只是恨,恨他們的狠心,也恨他們對奶奶不聞,他憑什么要幫她?
在她傷害曉曉時,他沒有親手弄死她,已經是他最大的仁慈。
最終他也只丟下一句,“她自己做的孽,你求我也沒用。”
他轉身進了屋。
張成卻始終沒有起來,依然跪在地上,月亮高高升了起來,他依然長跪不起,口中也虛弱地念叨著,“你救救她吧,你救救她吧。”
明明他的聲音不大,張立卻覺得這聲音猶如魔音入耳,狠狠折磨著他。
燕王府,雖然沒人幫張成通報,曉曉還是知曉了他來燕王府的事,曉曉猜出了他是想來求情,她才不想原諒王金菊,她那么可惡,就該讓她坐坐地牢,好好磨磨她的性子。
想到她畢竟是哥哥的生母,她最終還是將綠珠喊到了跟前,問了一下,她會怎么判,得知竟是絞刑時,曉曉不由睜大了眼。
“偷東西而已,竟要處死嗎?”
綠珠解釋道:“依照律法,若是普通東西,第一次偷盜時,在右臂上刺上“竊賊”兩字即可,她偷的并非普通東西,這些首飾,價值千金,其中還有一件是御賜之物。”
曉曉有些恍惚,她不太懂律法,本以為頂多判她個三、四年,她如此壞,就應該關關她,誰料竟是絞刑,張成都跑來求他了,肯定也求了哥哥。
曉曉一顆心不由緊緊提了起來,幾乎可以想象出此刻的張立該有多煎熬。
她在室內轉悠了幾圈,眉頭也緊緊蹙著,半晌才問了問綠珠,只能是絞刑嗎?
綠珠簡單與她說了說。
曉曉想了想,最終還是去了無涯堂,她過來時,還抱著剩下的那半個西瓜。
曉曉在無涯堂等了一刻鐘,裴修寒才歸來,瞧見小丫頭,他唇邊多了絲笑。
曉曉將西瓜遞給了他,笑道:“我給哥哥帶了勺子,你直接吃就行。”
還剩半個西瓜,曉曉沒拿刀,只拿了個鐵勺,打算讓他挖著吃,中間的最甜,只吃中間的就行。
裴修寒接住了勺子,挖了一勺,吃掉后,就沖她招了招手,“這么大,我怎么吃得完?過來跟哥哥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