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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煬回眸掃了眼陸念。陸念無所畏懼,徑直坐在沙發上,打架翹課掛科抄作業,你以前做的哪件事,和人能沾的上邊?
賀父被逗得捧腹大笑。當著長輩的面,柏煬不想回嗆陸念,只能剮了眼陸念。賀母知道這倆小孩從小不對付,經常一點就炸。她怕兩個小孩吵起來,連拉著陸念起身,讓陸念陪她一起去做飯。
陸念走后,柏煬和賀父又聊了會,氣氛很是融洽。柏煬傾身為賀父斟滿茶,醞釀了半天,他開口詢問,賀叔,陸念是什么時候轉的專業?
你前腳剛進部隊,他后腳就轉了專業。賀父吹開茶葉上的浮沫,我們當時都說他瘋了,勸他冷靜,就連賀暮都沒把他勸下來。
小陸這孩子,你看著溫順好說話,但骨子里倔得很。只要是他認定的事兒,他就不會松口。
柏煬嗯了聲,又狀似無意地隨口一問,那他為什么要轉專業?
賀父看了柏煬一眼,而后抿了一口茶,搖了搖頭,我不太清楚。
見賀父不言,柏煬也不再催問,他端起小茶杯,淺飲著。
小柏,既然說到這,我也有個問題想問問你。賀父放下茶杯,當時你進部隊走得急,我也沒來得及問。現在我想知道,你當時為什么那么沖動?
柏煬不假思索,像重復了萬遍般的脫口而出,暮哥的名譽不配被那渣子玷污。
賀父笑了下,所以,只是為了賀暮的名譽,你就賭上了你的六年人生。小柏,你覺得這是筆劃算買賣嗎?
你不覺得這就像狗血電視劇里,用愛情和一條腿做對比衡量嗎?
柏煬剛想說話,賀父打斷他,柏煬,如果你在十三四歲時,干了這種蠢事,我可以理解你是少年心氣作祟。但你當時十七歲,已經步入了青年人行列,你覺得你還會因為這種低級蹩腳的理由,去做這種傻事嗎?
柏煬,我希望你再好好想想,你是為了什么打架。賀父端著長輩的架子,認認真真道,賀暮明確告訴過我,他只是把你當弟弟,你們兩個不可能有進一步的發展。作為賀暮的父親,我希望我兒子這一輩子過得瀟灑快樂,不受限于任何繁瑣的不必要的情情愛愛。同時我作為你的長輩,我也希望你過得好,過得幸福。我不希望你要一直背著為了賀暮才沖動的思想負擔,守在原地,寸步難行。
賀父抿了口茶,點到即止,有些話,不是你說了一百遍,他就能從假的變成真的。
柏煬想反駁,但話到了嘴邊,對上賀父深沉的眸子,他還是強行咽了回去。
陸念陪著賀母在廚房忙活,菜肴都是之前保姆準備好的,他們只需要簡單加熱擺個盤就行,倒也是方便。
很快一桌熱騰騰的飯菜就坐好了。幾人圍著餐桌坐下,正要動筷,賀母看了眼墻上的時鐘,對著賀父道,要不要叫他一起出來吃飯?
賀父咳了聲,不太自然地看了眼柏煬和賀暮,他昨晚改論文睡得晚,讓他再休息會兒吧,飯菜給他留一份就行。
陸念不動聲色地眨了眨眼,猜測兩老人說是人就是林逸。他昨天來時,和對方打過照面。
賀家二老沒再往下多說的意思,柏煬和陸念也不是愛多管閑事的人,便也張羅著吃起了飯,沒再重復剛剛的話題。
飯后,陸念和柏煬幫著收拾碗筷,又和兩老人聊了會天,時間就到了下午。倏地,賀父一拍腦袋,想起他等下還有個線上會議。
他不僅在S大當物理教授,同時還參任S省的高中物理教材的編撰,做總審核組長。他們這群編教材的都是忙人,平時很難碰上頭,只能在年假日期間,抽個大家都有空的時間開個視頻會議。
陸兒,柏兒。賀老匆匆起身回屋調試設備,同時也不忘指揮兩人,你倆去小暮房間,他桌上有個黑箱子,里面是近幾年的高中物理教材,去給我搬下來。
賀母白他一眼,你一天折騰你書房還不夠,現在東西都堆到兒子臥室了?
賀老腳底抹油,溜得飛快,怕聽賀母的叨叨。
他一忙起來,書房就被弄得稀亂,加上他不喜歡別人碰他的資料,導致也沒人敢給他收拾書房。然后書房越來越亂,很多材料堆不下,他順手就塞到了賀暮臥室,反正常年也沒人住。
他身后的賀母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臭老頭子。
陸念柏煬沒招,只能上樓搬書,兩人一前一后,輕車熟路地走到賀暮臥室門口,打開了門。賀暮雖六年未歸家,但保姆卻常來收拾房間,所以房間里清爽干凈,沒有那些難聞的潮濕味道。
六年前發生的事兒多,先是柏煬入伍,再是陸念轉系,然后賀暮也選擇了出國深造,往日天天黏在的一起的三人,漸漸走上了人生不同的分水嶺。
陸念雖時常來拜訪賀家二老,但也從未踏足過賀暮的房間。彼時他站在臥室內,掃視著周遭熟悉的家具擺設,心里一時感慨頗多。
賀暮書桌上擺著大大小小的黑色紙箱,都是物理資料,應該是賀父平時放過來的。柏煬傾身在里側一個紙箱里抽出一本物理書,翻了翻,又拋給陸念,是這個?
陸念接過書,隨手翻閱,嘴上功夫也沒停,你連高中物理教材都不認識了?
話越往下說,陸念的聲音越是低。
那本書應該是有些年代了,外表老舊泛黃,書封上的字跡也看不太清,確實不太好分辨年代。
看陸念難得吃癟,柏煬嗤笑一聲,斜跳著坐在桌上,繼續尋找賀父要的那些資料。陸念站把書塞回去,也站在一邊,翻找著另一半的紙盒。
柏煬仗著長胳膊長腿的優勢,在書桌最里側找到了幾箱賀父說的材料。他轉頭正要叫陸念去看,卻發現陸念正垂頭翻著手里的書。
陸念今天穿的很休閑,雞心領的毛衣加一條牛仔褲。他額間的碎發耷拉下,微微遮住眼眸。此時,他正捧著一本書,細細翻閱,看著有幾分書卷學生氣。
恍惚間,柏煬覺得回到了六年前,兩人還在讀書時。
柏煬喉結一滾,隨手取了本書,放在手里翻閱,你當年為什么要轉系?
陸念翻書的動作不變,做導演不賺錢,管理公司賺得多。
為什么又選了柏氏?柏煬追問。
陸念把書又翻了一頁,淺笑搖頭,他們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柏煬知道陸念又在糊弄他了。他心里有說不出的煩躁,他闔上手里書,把書塞回紙箱,又問,那現在為什么又想拍電影了?還接了《清渡》?
陸念頭也沒抬,柏煬,是你讓我接的《清渡》。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想知道為什么你要讓我接《清渡》?
柏煬想說,那晚陸念喝醉后,他聽到陸念說想回去抗攝影機。
但話到嘴邊他還是生生咽下。他想起他和陸念現在的關系,哪有給情敵送人頭的?搞笑。
遲遲沒等到柏煬的回復,陸念也沒追問,繼續低頭翻找材料。
屋內靜了下來,只有沙沙地紙張摩擦著發出的響聲。柏煬心猿意馬地翻著書,盯著上面既陌生又熟悉的物理符號,腦子里不由想起了賀父說的話。
賀父讓他再想想當年為什么沖動?
其實柏煬甚少會對自己產生懷疑,但鑒于他一直尊重賀父,所以此刻他也不得不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柏煬撇頭看向窗外,記憶回到六年前那個不太明朗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