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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長貍:“……”
他笑出來,白而蓬松的尾巴環(huán)住她的腰部,挺著身子湊過去親了親她。
“你不是貍奴嗎?”隨子游有些受不了一樣,往后偏了偏頭,“為何如狗一般,這么的粘人。”
仲長貍聞言居然真的停下了動作,仿佛思考了起來,他又說:“貍奴就不可以粘人了嘛?”
“可以,前提得是你真的是貍奴。”隨子游這么說,又沒忍住打了個哈欠,她攏了攏被子躺下,“好了,如果你真是來報恩的,就變回去罷。”
她指了指床榻,“我這榻已經(jīng)要搖搖欲墜了,你若是變回去還能睡上被窩,不變回去就勞煩您出去睡了。”
仲長貍權(quán)衡了下,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變回模樣頗為可愛的小白貓。
隨子游再看這貓兒,還是覺得心生歡喜,兩手托著他的肚皮抱在懷里,扯上被子便睡了。
他就窩在她懷里,感受著她身上的溫度和皂角味,不知不覺便打起呼嚕來。
原型就是這么個缺點!
仲長貍努力克制喉間的呼嚕聲,但卻還是忍不住咕嚕咕嚕著。
一眨眼過去了幾天,得虧仲長貍施法從崔也搜刮的財物,隨子游這破舊的小院兒逐漸添置了不少東西,連一些走訪的秀才們也直呼這看著竟有幾分尋常人家住所的樣子。
隨子游也不多說,只是笑。
這日,又是一個書生來訪,早早聽見腳步聲的仲長貍立時化作貓兒,跳到了隨子游懷里。
那書生肩寬腿長,肌膚麥色,看著便是個練家子,生得也面善。
他一見到隨子游便喊道:“子游,你跟時清怎么回事啊?”
仲長貍爪子又忍不住去勾她胸口的衣服,被隨子游用折扇輕輕拍了下爪子,喉間便嗚咽一聲。
隨子游倒也習慣這書生的問話,這些天來訪的書生無非都當了崔也的說客,來這兒也不過是為了勸和或是勸她去給崔也道歉。
春闈快近了,她若是能中舉回鄉(xiāng)做個私塾先生想必也不差的,何苦得罪同鄉(xiāng)的大世家崔家。
隨子游對他顯然比應(yīng)付素日那些書生態(tài)度更好些,因為連起身也是沒有的,只將書搭在腿上,人還躺在搖椅上。
直到那書生站在她面前了,她才道:“還未望陵,便聞望陵。”
邱選吉怔了下,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被打趣了,笑起來,“幾日不見,子游倒是更刻薄了些。”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這都多少日了。”隨子游摸了摸懷里的貓,又說:“忙著干什么大生意了?也不來走動了?”
“這么多問題,我竟不知道該回哪個。”邱選吉這么說,卻還是一個個回答道:“之前應(yīng)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的約,潛心畫了幾幅畫罷了。”
隨子游意味深長,“了不得的大人物,便讓我猜一猜?”
邱選吉拖了張木凳坐下,“你猜。”
“可是京城中書知事?”
隨子游道。
邱選吉本是調(diào)笑的樣子,聞言卻沒忍住挺直了背,有些詫異,“你也太神了,我可是半個字都沒說,這也能猜中?”
“他的千金,年紀也快到了,前不久他的老丈人被明升暗貶掣肘了。而他自己怕也是攀不上更高的位置,這擇婿往平找都難。”隨子游打開這扇,露出含笑的眼,把話音壓小了,“看來春闈后,望陵怕是要雙喜臨門了。”
邱家雖說不上是名門世家,但在示洲多少也有些根底,更何況祖母也是個縣主。
邱選吉眼睛瞪大了,好半晌才說:“子游明明看著除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沒想到居然也——”他本也并非想貶低隨子游,然而話說到這兒竟一時也想不出什么合適的詞匯,最后囁嚅著沒說話了。
隨子游也不惱怒,仍一邊搖著折扇,一邊摸貓。
她又說:“我以為望陵應(yīng)該更高興些,怎么倒很失望?”
“沒什么,只是對子游出乎意料罷了。”
邱選吉只是這么說,可惜他的確沒什么心眼,面上多少表現(xiàn)出點其他心思來。
隨子游便嘆了口氣,道:“你我既然即將參加春闈,誰又不想拜相封侯呢?但官場兇險,且不說高相、陸侯、崔家三家掣肘制衡,除卻明面上的爭斗,但是內(nèi)閣便也分三派。前不久朝廷內(nèi)高相推行變法,崔家文臣看著支持,實際上卻是為了削李家,因為變法一條便是閑田盡耕。”
她慢條斯理地將厲害擺在邱選吉面前,又問:“望陵難道想都沒想過,若是閑田盡耕,連你邱家的土地可也要收回去咯。”
邱選吉聽得頭腦發(fā)昏,只是呆在原地,“子游一說,我想起來……好像前不久家中確實來信,詢問過我土地處置的事,我當時還納悶為什么要把田地全賣了……”
隨子游收起折扇,拍了下手心,笑道:“望陵,你這木頭腦袋啊。”
邱選吉嘆氣,“子游過分高瞻遠矚了,令我佩服。那倘若春闈高中,子游又要加入——”
“慎言!”隨子游用折扇敲了下他,面上笑意淡了,“這種話也敢亂說,不要命了?”
邱選吉背后冷了下,這才意識到嚴重性,嘴唇動了下討?zhàn)垼拔业腻e,我的錯!原諒我口不擇言了!”
如今本就朝堂本就各方勢力割據(jù),黨派混亂,這種話問出來,保不準以后便被盯上。
隨子游起身,“我唯寄念天下,見百姓安家樂業(yè)罷了。望陵君請回吧。”
邱選吉也知自己方才說的話確實不適,也不敢再說什么,便離開了。
他離開后便也沉思起如今朝堂政局,想了許久又想起她最后那句話。
唯寄念天下,見百姓安家樂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