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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果然是最后一頁日記,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林樺視線早已模糊一片。
抱著紀陌言癌癥期間一字一字寫下的日記本,林樺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一滴一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哥哥在那樣痛苦難熬的時光里,都從未墮入黑暗中。
他又怎么能在黑暗中繼續沉淪呢?
第19章
林樺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好久,好久。
久到玫紅色的晨曦變成暖黃,最后透明消失,直到天完全亮了,林樺起身去主臥。
把自己的衣服收進行李箱,衣柜里還剩下很多衣服,都是沒穿過的,全都是小高拿來的。
行李很快就收拾好了,除了衣服和洗漱用品,這個房子里所有的東西都是他搬進來的時候就有的。
疊好被子,拉開床頭柜,里邊靜靜躺著一張黑卡。
林樺走之前,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快五年的房子,怔愣了好一會兒,深吸一口氣,把黑卡放在茶幾上。
四年前拖著一個行李箱來,四年后拖著一個行李箱走。
一切都是最初的樣子,好像什么都沒有變過。
林樺最后看了一眼這熟悉的走廊,給小高發了個消息,轉身進了電梯。
電梯門慢慢合上,他終于與這錯誤的四年半再見了。
小高坐在自己的辦公桌上,大氣都不敢出。
老板今天一進辦公室就自帶炸彈,剛剛半個小時的時間,已經連炸了三個項目經理和兩個副經理了,中層領導們都戰戰兢兢,私信他打聽。
雖然老板平時也毒舌苛刻,但是今天格外變態。
叮咚
【林樺:高助理,房子的鑰匙我放在地墊下面了,你記得來拿。】小高一愣,房子的鑰匙?
哦,對,老板說過,林樺住那個房子換了鎖,老板沒有新鑰匙被鎖門外一個小時。
小高瞥了一眼老板,這么暴躁,是不是又鬧矛盾了?
老板又耍脾氣不理林樺,所以林樺就找到他了?基本就是這樣沒跑了。
【小gg:好的好的,放心吧!】
老板談戀愛,他在中間容易嘛!
林樺上午請了個假,開車把東西搬到紀陌言家里。
紀陌言家在二環,是個小四合院,灰瓦紅墻。
推開古色古香的大門,行李箱的輪子與石板路相撞的聲音那樣清脆,象棋桌和兩個竹椅子靜靜呆在院子里,與他第一次來時一模一樣,連位置都沒有挪過。
紀叔叔喜歡下象棋,紀陌言象棋下得也特別好。
林樺拖著行李站在離象棋桌兩米遠的地方,恍惚間看到紀陌言和他相對而坐,給他講解象棋的規則,帶著他下棋,說說笑笑。
晴天的陽光突然暗了一瞬,好像烏云遮住了太陽。
林樺回過神來,象棋桌空空蕩蕩。
紀陌言早已不在。
林樺深吸一口氣,拖著行李箱直接去了紀陌言的房間,房間的墻面已經泛黃,有一面墻整整齊齊全是紀陌言從小到大的獎狀,有些顏色已經很舊了,有些角都翻起來了。
床上空空,床旁的書桌上也是空空,一層灰塵浮在上面。
離開的人終究是離開了,但活著的人還要堅強。
哥哥,你在最后那樣艱難的時刻都那樣陽光、堅強,我比你差太多,所以我必須從現在開始加倍努力。
林樺擼起袖子,去外面找了臉盆接了水,開始收拾房間、鋪床、擦桌子。
桌面上的灰塵一點點被拭去,紅木的油光再次散發出來,久經不變,一如他第一次踏進這個房間時一樣。
林樺拉開抽屜細心擦拭,卻發現了躺在抽屜里的一本黑色相冊。
林樺放下手里的抹布,手在褲子上擦了擦,小心地拿出抽屜里的相冊,翻開第一頁,黑色牛皮紙上是紀陌言雋秀的字【祝小樺23歲生日快樂】林樺瞬間眼眶發酸,眼淚再也止不住,撐住桌子坐下,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23歲生日,哥哥沒有堅持到他23歲生日。
日記里,哥哥寫過,他趁著化療暫停期間為自己做過一本相冊。
他保存的照片被宿舍樓意外的一把火燒沒了,手機也掉水里壞了,曾經和哥哥相關的所有痕跡都沒有了。
現在,曾經的灰色慢慢染上了色彩。
林樺翻到下一頁,左邊貼著的是他18歲時的照片,他自己都沒見過的照片。
他側著臉趴在研究院辦公室的電腦桌前睡著了,他都不知道,紀陌言那時候就拍過他的照片。
下面是紀陌言寫的字【小樺,這是第一次和你獨處(雖然是加班==)】林樺手指摩挲上紀陌言的好看的字,大一那年,他加入了趙老師的團隊,被安排去和數院對接,兩邊負責對接的團隊一共有五個人,一直是一起討論、研究、進展,而這次加班到凌晨兩點修改,只有他和紀陌言。
這是他和紀陌言第一次獨處,紀陌言給他煮了面條當夜宵,那晚他們邊吃邊聊,忘記了聊的內容,但總之很開心。
紀陌言這個人,性格溫和又光芒萬丈,才華橫溢又謙卑和煦,誰和他在一起會不開心呢?
他是幸運的,他第一個走進了紀陌言的世界。
右邊第二張就是在這四合院房頂的自拍。那是中秋月圓之夜,他們坐在房頂上,第一次對對方敞開心扉,聊及過去與家庭。
酒醉微醺,留下了這張珍貴的照片。
哥哥的笑,是這黑夜最耀眼的光芒。
那晚,哥哥說,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
林樺看著收拾好的房間,哥哥,以后這里就是我的家了。
第20章
林樺去廚房煮上小米粥,紀叔叔現在已經吃不下去飯了,只能稍微進一點流食。
等粥熬好的時間里,林樺把整個四合院里里外外都打掃了一遍,以后的生活都將嶄新如初。
收拾停當,把粥裝進保溫桶,林樺鎖上門開車前往醫院。
一進病房,一個穿著白色職業套裝,留著干練短發的女人坐在紀叔叔病床前,女人聞聲回頭,看到那張年輕熟悉的面容,林樺一怔,幾步走上前去,阿姨好。
是紀陌言的媽媽,安妮。
安妮是一位時裝設計師,有自己的時尚潮牌。
大二那年,安妮來北京參加秀場,剛好來看紀陌言,紀陌言便帶他見了安妮。
安妮時尚干練,思想特別開放。
他見安妮之前還很擔心,畢竟他們是同.性.戀,是這個社會的異類,任何一個媽媽都不會愿意自己的兒子找一個男人吧。可是沒想到,他第一次見到安妮,安妮就特別熱情,還拉著他的手說,陌言和你在一起之后性格都開朗了許多,你讓他每天都這么開心,阿姨真的很高興。
從那以后,和安妮的每一次相見,都是愉快的經歷。
安妮眼睛都紅了,用紙巾擦了擦眼睛,起身拉過他的手,小樺,你來了。
林樺點點頭,把保溫桶放到病床旁的桌上,打開盒蓋涼著。
紀叔叔已經進入昏迷狀態,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了。
安妮拉他到沙發那邊坐下,看了一眼病床旁的藍色保溫桶,陌言的眼光總是沒有錯,你還是那么善良的一個孩子。
林樺搖搖頭:阿姨,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安妮一直以干練女強人形象示人,此時在病房里,也柔軟了許多。
我和你紀叔離婚的時候,陌言才1歲多,我本來想要帶走陌言,但你紀叔說,你天天到處飛,一有秀場的時候忙一個月不著家都是常事,保姆代替不了父愛母愛。你紀叔是個好男人,雖然我們觀念差很多,他古板一些,但他對陌言真的付出了自己的全部,又當爸又當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