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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逛著逛著看到一個代寫的攤位,寧香覺得挺好玩,于是看著攤位前的白板上的字笑著說:“誒,你看,居然還有人擺這種攤位,代寫狀詞、契約、申請、對聯(lián)、請柬、書信……”
讀完笑著抬起目光,目光一掃看到攤位后坐著的戴眼鏡的人,她嘴角的笑容忽微微僵了一下。而戴眼鏡的那個人,更是表情變得局促難堪,萬般復雜。
兩個人目光對視幾秒,眼前閃過的卻不止是彼此此時此刻的臉,還有前世那一輩子每一個細節(jié)的畫面。像是一個個響亮的巴掌,狠狠地全抽在了攤位后男人的臉上。
雖然男人變得頹廢不堪老氣不堪,好像受了無數(shù)的生活折磨,被折磨得沒了人樣,眼鏡下的眼睛不再有半分神彩,但寧香還是認出了他就是那個狗男人江見海。
他變了很多很多,看起來和以前簡直不像是一個人。
曾經那只意氣風發(fā)的彩毛大公雞,身上那亮閃閃的羽毛,終究被無情生活拔得一根也不剩,落了一地雞毛。曾經有多得意輝煌,現(xiàn)在落在人群里就有多不起眼。
寧香一直都知道,他過得很慘。
如今再見面,江見海連和寧香打招呼的勇氣都沒有了。他和寧香對視幾秒后,連忙把目光轉開,假裝沒有看到她,低下頭躲避她的眼神,掩飾自己的狼狽不堪。
他和以前像變了個人,寧香又何止不是。他是越變越差勁了,而寧香則是越變越好了。他一直有聽說她的事,知道她現(xiàn)在已經不是個普通繡娘了,接觸的都是地位很高的人。
人生中最狼狽的事情,就是在人生無比狼狽的時候,遇到光彩亮麗的前任,而且是曾經自己萬般瞧不起,厭煩了一輩子的前任。
多可笑多諷刺啊,他瞧不起了她一輩子,現(xiàn)在卻連給她提鞋都不配了。
以前他還是絲綢廠廠長的時候,在園林里碰到寧香,他還能笑著和她打聲招呼,叫她一聲“阿香”,請她一起逛逛。而現(xiàn)在只想把頭埋到地里去,一輩子不見光。
寧香看到是他,自然也沒再多給目光,走過去便過去了,只當沒有看到他。
林建東倒是回了一下頭,出聲問了一句:“那是江見海嗎?”
寧香不關心地笑一下,“應該是吧。”
林建東收回目光,想想村子里對于他的那些傳聞,知道他過得不好,也便沒再多說什么。
江見海一直等寧香和林建東走遠了,才又抬起頭來。他抬手扶一下臉上的眼鏡,眼睛里和臉頰上都是濃到化不開的尷尬難堪和懊惱。
攤子他也不擺了,直接收拾東西走人。
他是年后自己一個人來蘇城的,江岸江源跑了不回家了,他管不了后來不管了。江欣平日里也不聽他的話,他現(xiàn)在也放棄這個女兒了。
他把家里分的地給江欣的二姑家種,也把江欣留在了她的二姑家里。他自己收拾了點東西跑來蘇城,用手里還剩的一點錢找了個地方住,一個牛棚般的破地方。
沒有本錢做不了別的生意,他就搞了這個代寫的攤位,一塊極其簡單的寫字板,加上一塊粗糙的廣告牌,一個凳子一支筆再加上一些紙張,就齊活了。
他早墮落頹廢得爬不起來也立不住了,現(xiàn)在也沒什么別的想法,隨便混日子賺點錢,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被劉瑩坑出心理陰影了,沒再想過娶媳婦成家,只想有一天活一日,不餓死就成了。
所以他從村里出來到城里,不是為了再爬起來,他早就自暴自棄破罐破摔了,他出來一是因為不想種地,二是實在受不了村里那些人瞧不起的眼光,以及各種風言風語。受不了就只能想辦法躲,于是就躲來了城里。
但今天老天爺似乎就要跟他作對似的,讓他在這里碰到寧香,心態(tài)崩到活也不想干了,正收拾東西準備走人呢,結果又上來一個人,開口就問:“是江廠長吧?”
此時此刻再聽到“江廠長”這三個字,江見海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他雖然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但也知道這人不可能說出什么讓他舒服的話來。
他早就不是什么江廠長了,他都淪落到這種地步了,何必還要用這三個字來侮辱他,給他這樣的難堪。走過去當不認識不好么,非要上來問這么一句,什么用心?
江見海嘴里說著“你認錯人了”,手上收拾東西的動作更快,然后擺脫掉這個上來叫他江廠長的人,微弓著腰垂著腦袋逃也般地匆匆走人。
那人還留在原地撓了一會頭,嘀咕說:“不是江廠長嗎?”
他旁邊的人接話,“應該就是,你看他跑得這么快,這混得也太慘了……”
這可真是……
三十年河東……
三十年河西啊……
作者有話要說:江見海怒:全世界都不讓我好過!!
打算晚上去看《長津湖》,所以二更就少一些了,明天見哇~
第098章
盛夏時節(jié),蟬鳴陣陣,掃過耳畔的風都是熱的。
暑假寧香依舊申請了留校,放假的時候沒有立即回甜水大隊。天氣好的時候,她早上去給自己的房子開窗透氣,傍晚再去把窗子關上。她還去市場上買了些花草綠植,給屋子增添了更多生氣。
每天去開窗通風,她也會給綠植花草澆澆水,放松下神經侍弄一下花草,靜心養(yǎng)性。
寧香打算再通風大半個月到一個月,等屋里沒有那么大的味道了,就回去接王麗珍來城里。此番把王麗珍接來城里,以后沒事應該就不會再回甜水大隊了,算是和那里的一切正式告別。
而林建東放假依舊沒有留在學校,仍然是回去幫著他的三個兄弟做生意。他上大學見識多腦子活想法多,想的比別人多看得比別人遠,所以總能有新的賺錢的法子。
林家早于別人家開始出去擺攤做生意,所以家里積攢起來的底子厚。有了整整一年的基礎,現(xiàn)在手里也不缺錢,接下來能搞的花樣也就比較多,都是走在別人前頭的。
當村里的人起哄一般一窩蜂都出來擺攤做生意的時候,林建東已經開始帶著老四林建平出門到更遠的地方去找貨源了。蘇城附近廠子里那些貨,都讓別人去賣。
他們一起去南方,分析市場分析時事,弄回來更多稀奇新鮮的貨物,穿的用的玩的,大部分都是本地市場上沒有的。基本一回來就掀起一片狂熱,被人家一搶而空。
總之比賺錢,沒人能比得過林家。
一個月后,寧香給新刷的房子通好風回來,村里村外大多數(shù)人閑話,就基本都是在說林家賺錢的事。說他家這兩年跟坐火箭一樣,別人真的是跑斷腿也追不上。
而林建東能有這方面的敏銳度,一方面是他平時喜歡看報紙,什么國家大事小事全都看,也喜歡思考這些時事會造成的影響。另一方面,以前寧香和他聊天,在他面前“展望”過未來。
寧香回到甜水大隊的當天晚上,坐著吃飯的時候自然也聽王麗珍說了很多林家最近這半年的事情,只覺得這種勤勞致富的故事聽起來叫人身心十分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