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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香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寧波,這個弟弟她一年多不曾見過了,但她還是一眼就認(rèn)出了他是寧波,而不是寧洋。而寧波也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寧香,他是來這里要飯的。
他拿了兩毛錢跑來城里后,倒是找到了城里人招工的地方。但因為他年齡小體格小,看起來實在不是能干重活的人,所以在招工的地方耗了兩天也沒找到一份工,人家都不要他。
兩毛錢在來的路上就差不多花完了,到了城里沒地方住,就睡在公園里睡大路邊,或者找個橋洞湊合一晚?,F(xiàn)在沒了嚴(yán)格的管控,也沒有糾察組會再來把人抓走。
實在找不到活干,他也不想回家,便隨便找了個破碗,開始在城里游蕩要飯。住他可以隨便哪里湊合一晚,只要不下雨就行,但沒有吃的不行,餓急了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
要幾天飯他發(fā)現(xiàn)這個小市場人是最多的,于是便來這里蹲著。
好長時間沒有好好洗漱,受不了的時候就隨便找個小河跳進(jìn)去洗一把。身上衣服也是不怎么洗的,渾身臟兮兮地往街邊一坐,面前放個破碗,儼然就是個小叫花子。
有時候蹲上一天也要不到錢,有時候遇到心好的,會往他碗里扔上一分兩分的。
自從寧蘭跑掉家里被趙家抄了以后,他這一年多吃了多少苦,在此時看到寧香的時候,心里就有多少的恨,快要滴血一般紅的眼睛里就有多少的狠。
他恨他這個大姐是沒有人心的妖精,是沒有人味的鬼怪,是心腸狠硬的蛇蝎子!
他可是她的親弟弟?。?
從小叫著她大姐長大,是她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他現(xiàn)在一身泥垢坐在街邊要飯,可她呢,她穿著一身碎花細(xì)腰連衣裙,頭發(fā)梳得齊整,皮膚看起來比以前還細(xì)還白,腳上穿著一雙黑色锃亮的小皮鞋,儼然就是一個時髦嬌貴的城里人模樣。
他不懂,家里過成了那個樣子,一家四口擠在棚屋里,下雨的時候棚屋會漏水,這一年多再也沒有吃過一頓飽飯,她在城里到底是怎么吃得下飯,怎么睡得著覺的?怎么把自己養(yǎng)這么嬌貴的?
穿成這樣出來逛街,旁邊還帶著個更洋氣的男人,手腕上戴著亮閃閃的手表呢!
真不會夜夜噩夢,真不怕吃飯被噎死,喝水被嗆死嗎?
第090章
寧香和寧波對視著沒有動,連眼神和臉色都沒有任何變化。
別說寧波現(xiàn)在是在這里坐著要飯,根本不需要費任何力氣,就是磨一手血泡在工地上搬磚頭扛水泥扛石子,她也不會有半分動容。
楚正宇不知道寧香為什么突然站著不走了,看她的眼神揣度一下,他不過以為寧香是可憐路邊這個要飯的小孩。于是他便忙伸手到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一張五角錢的舊票子,過去彎腰放到了寧波面前的破碗里。
寧波的注意力被五角錢吸引,把目光從寧香臉上收回來,看向自己面前的破碗。他在城里游蕩要飯這么長時間,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大面額的錢。他出門的時候身上才裝了兩毛錢,要飯最多也就要到一分兩分的。
除了偶爾要到錢,大部分時候其實都只能要到點吃的。在這種貧苦的年頭上,多的是干活也吃不飽的人,想要通過要飯吃飽那就更是不可能了,餓不死都算走運(yùn)了。
楚正宇看眼前這小孩實在是可憐,不知道多久沒吃飯了,渾身上下瘦得皮包骨似的,于是放下五角錢以后,他又到身上稍微摸了一會,摸出幾兩糧票,放到破碗里對寧波說:“你拿去買點吃的吧。”
寧香沒有多管,在楚正宇給寧波掏糧票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邁開步子走了。這里本來就是小市場的出口處,往前走不多久,喧囂的人聲開始變小,周圍開始慢慢變得安靜下來。
寧波在路邊蹲著,等楚正宇掏完糧票,他抱起地上的碗,把錢和票揣兜里,撒腿像個兔子,瞬間就沖了出去。他朝寧香追過去,半天追到寧香身后,喘著氣叫她:“寧阿香!”
寧香聽到也只當(dāng)沒有聽到,還是繼續(xù)穩(wěn)著步子往前走,把他當(dāng)空氣。
寧波喘幾口氣繼續(xù)跟著追,但因為好久沒吃飽飯了,餓得頭暈腿軟,所以也跑不快。但因為寧香沒有跑,也沒有特意加快步子,所以他還是在追一段后堵到了寧香面前。
而在寧波喘著氣堵到寧香面前的時候,楚正宇也在后面追上來了。到這時候不用說他也明白了,寧香剛才和這個小孩站著對視,根本不是同情這個小孩,而是兩個人認(rèn)識。
此時寧波眼睛猩紅地盯著寧香,半天也沒把氣喘勻。
寧香站著沒再走,眼神冰冷地看著寧波,“麻煩讓開一下。”
寧波就是堵在她面前不讓,經(jīng)過剛才跑那么一段,他現(xiàn)在力氣小得連說話都費勁,但眼神里的恨意和狠意卻沒有弱下去半分,只還死死盯著寧香。
好像眼神能殺人,他就把寧香給殺死了。
寧香看他堵著路不讓走,自己便轉(zhuǎn)個身換個方向,結(jié)果步子還沒邁開,又被寧波過來給堵住了。
不知道這要飯的到底是誰,楚正宇這時候上來,伸手把寧香拉到自己身后,看著寧波問了句:“你想干嘛?”
寧波終于找到了一點力氣說話,直接虛聲回楚正宇一句:“她是我姐姐,我是她親弟弟,關(guān)你什么事?”
親姐姐親弟弟?楚正宇轉(zhuǎn)回頭看寧香一眼,寧香沒有回應(yīng)他的疑惑,直接一把把他拉開,自己站到寧波面前,把楚正宇的話再次重復(fù)一遍,“你想干嘛呀?”
寧波胸口還在起伏,分外理直氣壯:“我沒有錢吃飯了,快餓死了,給我錢!”
寧香冷笑一下,“你還想要什么呀?”
寧波倒是真回答,“票!糧票!”
寧香看著他又皮笑肉不笑一會,然后她把臉上笑意一收,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打在寧波的腦袋上。然后在寧波被打懵了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她又劈頭蓋臉連續(xù)狠抽了他幾巴掌。
寧波反應(yīng)過來用手擋,擋一會想要伸手和寧香打的時候,寧香又一把握住他的手,直接一個狠力推出去,把他推出去兩米遠(yuǎn),讓他直接摔躺在地上。
寧香看起來像是氣血上頭了,在寧波摔倒后,又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lǐng)子把他揪起來。她略顯粗暴地揪著寧波的衣領(lǐng)子拽著他走,嘴里同時跟楚正宇說了一句:“你不要跟過來。”
寧波被她拽走的時候緩過神想起了掙扎,于是一邊掙扎一邊氣虛氣弱說:“寧阿香你放開我,你快點放開我,你再不放開,我要喊救命了……我要跟人家說你虐待親弟弟……說你……”
寧香不回頭,直接打斷他的話,“你喊啊!”
餓得話都快說不出來了,在這里威脅誰呢?別說他現(xiàn)在喊不出來,喊出來寧香也不怕他,她這個親姐姐教訓(xùn)不想讀書背著家里跑出來要飯的親弟弟,有什么錯?
她直接把寧波拖到?jīng)]人的小巷子里,在寧波掙扎著用所剩不多的力氣想掙開她的時候,她一把把他拉回來,然后便一只手揪著他的衣領(lǐng)子,另一只直接往他頭上又招呼過去。
寧波本來就餓得沒勁,被寧香又打又拽又推,現(xiàn)在更是反抗不了了。打不過就想跑,結(jié)果跑也跑不開,每次都被寧香拽回來。
寧香一邊照死了抽他一邊說:“我這個大姐做得還不夠意思是嗎?狼心狗肺的東西,你摸著你的胸口想想,是誰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帶大的?是誰退學(xué)賺錢讓你們吃穿不愁的?你以為你們從小到大的舒服日子是怎么來的?要錢要票是吧,今天把你打死,我去墳頭上燒給你!”
寧香當(dāng)然沒有失去理智,狠話僅僅只是狠話。在抽得寧波軟了渾身的骨頭徹底認(rèn)慫了以后,她停下手。另一只手在松開寧波衣領(lǐng)子的同時又往前一搡,把他推出去,讓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