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書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胡秀蓮又被趙彩秀說得臉蛋一黑,心想這死女人有病,非要弄她心里不舒服。本來這事說到根上,確實是他們當初把寧香攆了出去,所以怎么說怎么打臉。
于是胡秀蓮憋住這口氣,黑著臉沒再理趙彩秀,拎著豬食桶就往家里回。
結果她沒走幾步,趙彩秀又掐著腔調扯高了嗓子說:“胡大姐,咱再站著說兩句呀,怎么轉身就走掉了呀?你說阿香以后奧,會不會給王麗珍養老送終呀?多么好一閨女啊,白白給人養了耶,人王麗珍白撿一大學生呢。”
胡秀蓮被這話刺激得整個身子都在抖,咬著牙恨不得把手里的豬食桶扣在趙彩秀的頭上。但她還記得自己打架打不過趙彩秀,所以愣是悶下這口氣認慫進屋去了。
趙彩秀看她悶聲躲了,得意地站在原地笑,白眼往天上一翻,嘀咕道:“惹到我頭上,下半輩子不叫你家有好日子過……”
***
胡秀蓮一直到晚上坐下來吃飯時,心里還憋著這口氣。實在沒能憋住,她嚼幾口米飯,看著寧金生開口說:“寧阿香放暑假回來了,又去王麗珍家了。”
寧金生倒是淡定,冷著聲音道:“回來就回來,愛去哪去哪。”
胡秀蓮滿腦子都飄著趙彩秀的話,帶氣道:“辛辛苦苦養一閨女,養成了個大學生,跑去給王麗珍養老去了,是不是笑話?是不是全大隊的笑話?”
聽到這話,寧金生的情緒一下子也被帶起來了,皺起眉盯著她,“是又怎么樣?你能怎么樣?還有什么法子沒使過嗎?那死丫頭油鹽不進,還能怎么辦?”
胡秀蓮捏著筷子嘀咕,“我恨不得殺了她去!”
寧金生用捏筷子的手指著灶臺,“你去,我給你遞菜刀。我看你有多大的本事,能殺了她去。也就嘴巴能,說點不著調的話。”
被數落了,胡秀蓮更氣,看著寧金生,“我還不能說點氣話了?”
寧金生也氣,“你說的都是屁話!”
胡秀蓮再嗆聲就要吵起來了,她忍了忍閉上了嘴。本來就夠讓人看笑話的了,她再和寧金生吵起來,那趙彩秀不得搬小板凳在她家門前嗑瓜子啊!
夫妻倆都冷下臉不再出聲說話了,這時寧波出聲說一句:“不回來就不回來唄,誰還再去求著她回來啊。等我和阿四考上大學,我們家不就有兩個大學生了?”
聽到這話,寧金生和胡秀蓮心里又舒服了一些,胡秀蓮伸筷子夾起一塊藕片放寧波碗里,溫聲說:“你們兩個給我努力,必須考上大學,咱考平城的大學!”
寧波寧洋一起點頭,“好!”
寧蘭坐在旁邊始終沒說話,只是低著頭吃飯,渾身好像罩著屏障。
***
小半年沒有回來,因為船屋里受了潮氣,所以寧香這一晚沒有回船屋。她拎著行李到王麗珍家,和她一起做飯吃飯,晚上也就留在她這里睡了。
洗漱完上床躺下來,卸下一天的疲憊,寧香拿著芭蕉扇給自己扇風。等王麗珍洗漱完過來上床,她換只手拿扇子,連王麗珍一起扇。
王麗珍轉身吹了油燈,慢著動作在床上躺下來,跟寧香說:“前頭的兩年有你陪著,這半年你不在,還真是有點不習慣,沒事在門外坐著,盡想你了。”
寧香笑笑,扇子抬得更高一些,“以后要是有車方便了,我就多回來看您。”
王麗珍也笑著,“不用這么麻煩的,我跟你說這話,可不是為了叫你經常回來看我。只是跟你說啊,我這每天有了盼頭有了念想,活得比以前有滋味多了。”
寧香扇子手里扇子搖得慢,“那我就多給您寫信。”
王麗珍伸手接了寧香手里的扇子,搖兩下忽又想起什么,轉頭又跟寧香說:“你這小半年沒回來,也不知道咱這里的事。我再跟你說奧,你妹妹阿蘭,說好親事了。”
村里村外的家常事,寧香都樂意聽一聽的,畢竟都是她認識的人。聽到這個話,她轉頭看向王麗珍,像在聽別人家家常一樣接話問:“是嗎?什么樣的好人家?”
第065章
王麗珍“嗐”一聲,“人家有多好不知道,但聽人閑話里說,這人其貌不揚,身體還有點缺陷,是個跛子,干活不方便。我沒見過人,據說是給的彩禮比較多,能給兩百塊。”
兩百塊在這年代是很大的錢了,奢侈品永久鳳凰牌二八大杠也沒要兩百塊錢,當時寧香和江見海結婚,江家那么富裕,也不過才給了一百塊的彩禮。
寧蘭好歹讀過書,算是個文化人,鄉下小學要是缺老師,都能去頂個缺的那種。寧香以為家里再怎么也會給寧蘭找個比她好的婆家,誰知道找到現在,看起來還不如她。
為什么給寧蘭找這樣的人家,那不明顯就是看上了兩百塊的彩禮么?
而這戶人家愿意出這么多彩禮娶媳婦,八成也是娶媳婦比較困難,條件稍好些的姑娘都看不上他家,所以他家只能靠出高價彩禮來娶媳婦,能娶到寧蘭這樣的也值了。
寧香想了想,又問:“寧蘭她答應了?”
結婚嫁過去到人家過日子的是寧蘭,彩禮給的再多,和寧蘭能有多大關系,錢不是給到她手里的?她自己如果不喜歡這男人,甚至于看不上這男人,嫁過去又能過出什么舒心日子來?
寧蘭可不是那種為了家里面日子好過,會愿意犧牲自己去嫁人的人。她好歹高中畢業,見識過更多優秀的男生,對找對象的要求肯定不低的,一定不會愿意嫁給這樣的男人。
結果王麗珍搖著扇子卻說:“聽人家閑話說,一開始她是怎么也不愿意的,她根本就看不上這個男人。可是你爹娘覺得這個人家好啊,后來也不知怎么說通的,阿蘭現在好像同意下來了。但現在還沒有正式訂婚,兩邊還在商議過禮的事情。等過陣子過完禮把婚定下來,這事也就算定了。接下來不過再挑個日子,把婚結了。”
聽到這話,寧香心里微微沉悶一下。作為寧家的女兒,作為寧波寧洋的姐姐,這種事情她經歷過。管你喜不喜歡,管你愿不愿意,只要寧金生和胡秀蓮覺得好,不管用什么法子,最后都要讓你嫁。他們話里說辭也多,說來都是為女兒好的。
寧香躺著沒說話,王麗珍又說:“現在村里人背后嚼舌根子說閑話,都說你爹娘賣閨女。先時把你賣給江家給三個孩子當后娘,江見海的條件確實好,倒也還能說得過去,現在又要把阿蘭賣給一個跛子當老婆。這男人干活不行,阿蘭這嫁過去,這輩子能有什么好日子過?”
寧香輕輕吸下一口氣,在心里想——可不是賣閨女么?
他們眼里只認好處只認錢,其他的一概不認。閨女婚后過什么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她們都不關心也不在乎。之前坑了她,她現在和家里徹底決裂了,他們仍然不會悔悟放過寧蘭。
但凡真對她有一絲一毫的虧欠,都不會再對寧蘭這個樣子。
所以之前低聲下氣哄她回家,都是裝出來的罷了。
同情寧蘭么?
大概更多的是感覺悲哀吧。
這個世界上不是她寧香一個,也不是只多一個寧蘭,還有成千上萬個女孩子,出生在相似的這種家庭里面,從呱呱墜地那一刻開始,在父母眼里,就是哥哥或者弟弟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