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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大哥和嫂子在后面一人一句附和——“確實不小了。”
“趕緊娶個媳婦讓爹娘安心。”
“再拖下去年齡上來了,可就真不好找了。”
“結(jié)完就該老四了。”
林建東吃著飯長嘆一口氣,“一回家就這些話,這樣以后我也不敢回來了。繼承香火的事有大哥二哥和四弟你們?nèi)齻€就夠了,缺我一個也沒什么吧。”
林父聽到這話也覺得混賬,沖著林建東兩眼一瞪,“娶不上媳婦,打一輩子光棍,叫人罵死你,我和你娘也沒臉出去見人!咱家再窮,也沒到說不上媳婦的地步!”
林建東實在不想和那么多張嘴掰扯這種事,一人一句就夠他受的了,所以他大口刨飯,快速把碗里的飯吃完,就趕緊起身說有事躲回飼養(yǎng)室去了。
陳春華看他這樣更加生氣,捏緊了筷子轉(zhuǎn)頭對林父說:“我是真搞不懂的,這么大人不想娶媳婦,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
這話一出,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僵了一下。
是……什么毛病?
哪方面的毛病?
大哥林建國清清嗓子,按自己理解的那方面的毛病說:“我沒事問問他。”
***
林建東躲回飼養(yǎng)室才得了清凈,洗漱完以后,他就點了燈在桌子邊坐著看書。看的就是寧香分給他的《數(shù)理化自學叢書》,里面的知識確實比高中課本深。
好久沒有正兒八經(jīng)學習了,起初看的時候他還有點進入不了狀態(tài),但每天坐著看一兩個小時之后,到今天晚上再看,已經(jīng)看出頭緒有些上頭了。
對于他來說,學習一直是件充實且快樂的事情,他對知識有一種發(fā)自骨子里的渴望,學多少都不會覺得多余,也愿意把時間花費在這種事上。
看累了書,他還會把墻上的掛歷拿下來,在掛歷的背面空白紙上畫一會畫。畫的是之前去拙政園看到的風景,一個涼亭一條走廊一方荷花池,一點點出現(xiàn)在筆下。
他從小就喜歡畫畫,不過因為家里窮買不起紙,他又熱愛學習珍惜課本舍不得在課本上亂畫,所以都是拿小樹枝在地上畫,再有就是畫在掛歷上。
小時候他最喜歡家里買日歷本,那種過完一天翻一頁的日歷本。正面印著年份日期,反正是空白的。雖然紙張很薄,反面也沒有干凈太多,但總比沒有好。
林父會在日歷本上記賬,有時候他就在過去的日期里撕幾張下來,拿去在上面畫畫。看到什么畫什么,照著掛歷畫人物畫花鳥畫山水風景,畫徐悲鴻的馬。
畫一個小亭子出來解個悶,林建東又把掛歷掛回去,然后繼續(xù)把注意力收回到復習資料上看書。看到夜深眼皮子直打架,便吹燈上床睡覺去了。
***
都在一個村里,別人知道寧香和林建東去蘇城的事,寧家人當然也知道。胡秀蓮和交好的婦人在一起說閑話,和繡坊里的那些繡娘一樣,什么事都能說到。
聽到這個事,她晚上睡覺前就跟寧金生說了,說完沒好氣道:“江家的好日子不想過,廠長夫人不想當,難道是想過林家的日子?真是這樣,那她真是瞎了眼!”
胡秀蓮一直就瞧不起林家,當初寧香沒和江見海定親的時候,陳春華也有意向要寧香做兒媳的,但胡秀蓮幾句話就讓陳春華死了這份心。
以前瞧不起,現(xiàn)在自然還是瞧不起。
寧金生卻沒順著說林家不好,只接話道:“你就別操這個心了,人家建東大小伙子一個,她是二婚的,人家能娶她嗎?你用腳指頭想想也是不可能的。”
胡秀蓮仔細想想覺得也是,誰家大小伙子頭婚娶一個二婚的回家,那不是要被人笑話死了。雖說林家窮,但林建東也沒淪落到要娶個二婚的。
她現(xiàn)在這是又瞧不起林家,也瞧不上寧香,說說就覺得這話沒說頭了。細想起來,兩人確實完全沒可能,依林建東的人品,那也就是普通關(guān)系沒差了。
不說寧香能不能嫁出去這破事了,胡秀蓮又說二女兒寧蘭,“這都叫媒婆幫忙著物色有一年了,條件好的看不上她,條件差的咱們又看不上,懊糟死了。”
寧蘭雖說是高中生,但在鄉(xiāng)下,農(nóng)村人娶媳婦可不看你識了多少字。當然像江見海那種有個人追求的另算,大部分人家還是想說長得好看又會過日子的媳婦。
寧蘭長得沒有寧香好看,因為上工干活一年整個人又糙了許多,也沒有寧香那么會過日子。并且她自己讀書識字有些見識,也有自己的追求,所以這對象就非常不好找。
依寧蘭自己,那她當然最想找個城里的人家,弄個城里戶口。但她自身條件和家庭條件又實在全都不怎么樣,連鄉(xiāng)下條件很好的那種都找不上,就更別談城里的人家了。
寧金生真不想多煩這些事,有夠折騰的,接話道:“不行隨便找個人嫁了就是,這樣一直留在家里,每年掙的那點工分還不夠抵她自己一個人口糧的,有什么用?”
這話怎么說的,胡秀蓮開口就是:“隨便找個像林家那樣的你愿意?她從小到大讀書花了家里多少錢,我們在她身上花那么多錢,就是為了讓她隨便找個窮人家嫁了的?就是她自己沒出息愿意,我也不會同意!”
說起讀書,寧金生也后悔,“白瞎了九年的學費,浪費這么多年在學校有什么用?種地用得著還是嫁人生小孩用得著?”
這話說起來,那胡秀蓮可就有話說了,只道:“還不是你答應(yīng)的?”
寧金生屏屏氣,那還不是寧香當時求他的。這都過去的事了,現(xiàn)在說這些干什么,人都畢業(yè)了,寧金生懶得再說了,只又道:“再看吧,總能找到合適的。”
而寧蘭找對象的事,不止寧金生和胡秀蓮著急,寧蘭自己也是非常上心的。因為這對于她來說,不是找個人嫁了這么簡單,而是一次她擺脫這個家庭的機會。
她姐姐離婚切斷了她未來的唯一可能性,也不要她不管她了,她不得不去生產(chǎn)隊掙工分,父母更是巴不得把她剝皮拆肉稱斤論兩賣了貼給兩個弟弟,她現(xiàn)在只能自己救自己。
而她自己在這個年代半點其他出路都沒有,只還剩下嫁人這一條路而已。所以她必須要找一個好婆家,結(jié)婚后離開寧家。
他們現(xiàn)在這樣對她,讓她受盡辛酸委屈,在她成家離開以后,她是不可能再讓他們占她半點便宜的。她從這個家里什么都拿不走,他們也別想她再為這個家付出任何東西。
各成各的家,各過各的日子。
***
在這段迷茫期里,看不清未來的路,許多人還是在自己的生活里掙扎向前。清晰地看得到自己接下來的每一個腳步,可走去的方向卻又沒有半點希望之光。
當然,寧香能清楚看得到,在不久的未來,就是天光大亮。
這一年的十月份高考正式恢復的消息就會出來,而她眼下要做的,就是抓緊時間認真復習,做好充足的準備迎接這個消息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