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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是在甘河大隊和甜水大隊的臨界上,她挎著籃子回到家,李桂梅正在弓著老腰轉小磨磨糯米粉。她讓劉瑩出去割草,自然也是為了做青團子。
劉瑩走到她面前,避免和她有任何眼神接觸,直接把籃子往她面前的往地上一扔,轉身便回屋躺著去了。
李桂梅過來扒拉一下籃子里的草,瞬間惱怒浮面,出聲沖她房間的方向喊:“劉瑩,你割的都是什么草呀?造孽啊,你割的是漿麥草嗎?”
劉瑩在甘河大隊呆了一個多月,每天被逼著聽方言,已經能聽懂些簡單的了,別人說話她能懂個大概意思。但她懶得理李桂梅,躺在屋里聲音都不出一下,閉眼休息。
反正她又不吃什么青團子,誰要吃誰去割唄。她也不是本地人,憑什么認識什么漿麥草?如果李桂梅敢過分辱罵她,她就起來跟她吵,她又不是沒去割,她占理。
就糊弄,就瞎割,氣死你個死老太婆!
李桂梅果然在外面快要氣死了,一邊扒拉籃子的野草一邊氣得雙手直抖。日她娘的這到底娶了個什么樣的兒媳婦啊,都一個月了,怎么還是干啥啥不行啊!
干不行還不能過分罵她,罵狠了就跳起來吵,而且還非常不要臉,一邊吵一邊還要找鄰居那些看熱鬧的婆子媳婦來評理,眼眶水紅紅地說李桂梅在家欺負她。
說她把李桂梅當親媽一樣孝敬,李桂梅叫她做什么她就乖乖做什么,結果還總是被挑剔被罵,這日子簡直叫她沒法活了,她也想離婚。
日她個娘啊,她李桂梅這輩子就沒在兒媳婦身上受過這么些氣!
她說這話什么意思啊,不就在明著暗示,寧香之前鬧著和江見海離了婚,也是因為被她這個婆婆欺負的嘛?不就在說她這個婆婆太壞,留不住兒媳婦嘛!
還有平時叫她做飯,她也是按著自己家鄉的口味做,做完了把自己的菜盛出來,剩下的胡亂撒一把糖進去,那做出來的東西簡直狗都吃不下去啊!
說她她可有理了,說她是外地人不會做,就是學不會,罵她她就做戲找鄰居來評理,說她辛辛苦苦做的飯,好人沒好報,還要被人罵,這天下沒有公理了!
鄰居這一個月都被她找怕了,一看她家有吵起來的動靜,人趕緊出門跑別的地方去,生怕再被拉來評理,搞得連熱鬧都不敢過來看了!
誰都不能當面得罪,評理也累的呀!
回回都占不到什么便宜,李桂梅現在也不敢過分罵劉瑩了,在外面造孽啊冤債啊地罵幾句解恨,便起身出門,往鄰居各家要一點漿麥草去了。
糯米已經磨了,紅豆也煮了,青團子必須得做,家里的娃娃都喜歡吃。
要了足夠的漿麥草,李桂梅這一天就在家里做青團子,劉瑩在屋里躺了一陣出來,故意跑到她面前軟著嗓音問:“姆媽,要不要我幫你一起做呀?”
李桂梅又氣得手抖,憋住一口氣道:“滾恩哆娘個青膀咸鴨蛋!”
既然不要她干活,劉瑩就不跟她計較了,她轉身往外頭去,嘴里說:“那我這個咸鴨蛋就滾了,我出去找江欣去,帶小丫頭去供銷社買點好吃的。”
劉瑩雖然和李桂梅時不時地鬧,氣得李桂梅咬著一口黃牙要氣死過去,但她對江岸江源和江欣還不錯,主要表現就是舍得花錢,好吃好喝的全都給買。
江岸江源和江欣吃她的東西不客氣,但對她也說不上親近,平時基本沒事就躥出去玩去,干點偷雞摸狗的壞事,好不好再跟人打一架,滾一身的泥掛一點彩回來。
至于李桂梅和劉瑩之間,江見海都不管,他們小孩怎么可能會管?他們只會跑回家里問:“餓了餓了,有吃的沒有啊?今天買桃酥了嗎?明天買點梅花糕吧。”
如果碰上看到兩人吵架了,江岸江源現在完全不會緊張,都習慣了,只會躲出去,搖頭嘆氣裝老沉說:“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是非,誰說三個女人一臺戲,明明兩個就是一臺戲。”
他們不敢合起來欺負劉瑩,因為他們發現,連他們奶奶和親爹都拿這個女人沒有辦法。他們親爹大晚上被攆過來睡他們的床,去城里都是瞞著劉瑩偷偷走的。他們奶奶每天更是被氣得呼哧帶喘的,根本拿她沒辦法。
她個子高身架子大,尤其吵起架來的時候嗓門也大,口音又粗獷,不像他們的方言口音偏軟糯,身上的氣勢和氣場簡直能壓死個人,江岸江源江欣都怕被她打。
劉瑩不會隨便動手打李桂梅,因為李桂梅是她的婆婆,她只會跟李桂梅講理跟她吵,找別人過來評理,甚至有時候會去找大隊書記評理,訴說自己的“委屈”。
但他們是小孩子,要是把劉瑩惹得怒極了,劉瑩是可以沒有顧慮出手打他們的。說出去也沒毛病,自己家小孩還不能打了?隨便揪出點毛病來,想怎么打怎么打。
李桂梅看她出門,自己坐那嘀咕:“想靠點吃的就籠絡我孫子孫女,做夢!”
說完這話又在那嘀嘀咕咕繼續罵劉瑩給自己解悶,一邊罵一邊包青團,包好搓圓上鍋蒸了滿滿一大鍋出來。然后青團的香味剛飄滿灶房,江見海忽提包回來到家了。
看到江見海進屋,李桂梅瞬間滿臉歡喜,一對枯了水般的眼睛變得雪亮,笑起來道:“見海你回來啦,青團剛好出鍋,晾涼了剛好等會吃,這趟去,工作怎么樣啊?”
江見海在外面清凈了一個月,心情早就恢復如常了。反正麻煩事躲過去了,就算是翻篇了。他放下手提包,也笑著說:“不是說過了,回到蘇城上班,就能常回來看您了。工作方面沒問題,一切都挺好的,是正兒八經的廠長了。怎么就你一個人在這蒸青團?劉瑩呢?”
說到劉瑩呢,李桂梅老臉一耷,兩只眼睛刷一下就濕透了。她吸吸鼻子,好像找到了大靠山一樣,一邊抹眼淚一邊把自己這一個月受的委屈,添油加醋跟江見海說了。
她當然不會說自己有問題,只說劉瑩實在懶,做事全部瞎糊弄,她稍微說劉瑩兩句,劉瑩就給她臉色看,就差沒把她給氣死了。說到最后,眼淚擦都擦不完。
江見海就這么聽著,眉頭越皺越深,最后皺出個“川”字在眉心間。
聽到最后他輕拍著李桂梅的肩安撫她,“沒事,我來說她。”
李桂梅情深意切,“你找的媳婦,你可得好好管教啊,不然這怎么得了啊?”
而她這話剛說完,劉瑩帶著江欣從外頭回來了。李桂梅告黑狀做賊心虛,連忙把臉上的眼淚給擦了。雖擦得快,卻還是被劉瑩看到了。
但劉瑩現在更多的注意力在江見海身上,沒多搭理她,只斜著眼看著江見海陰陽怪氣說了句:“喲,大廠長舍得回來啦?”
江見海也沒有當即就說她什么,拎著提包掐上她的胳膊,拉著她回自己房間里去了。進屋關上門,他把提包拉鏈打開,從里頭抽出一條粉色絲巾來。
江見海把絲巾送到劉瑩面前,笑著說:“我親自給你挑的,最好的真絲制品,上面的繡花是蘇城手藝最好的繡師繡的,可貴了,開不開心?”
這還有不開心的?這算得上是高級貨了。
劉瑩抿住唇,沒忍住笑出來,“算你還有點良心。”
說完她就接下絲巾,圍在脖子上戴給江見海看,俏皮地問他:“好不好看?”
江見海當即回答:“好看,漂亮!”
劉瑩冷不丁地想起什么,眼神忽地一暗,盯著江見海,“比起你前妻呢?”
江見海笑著,“她怎么能跟你比?不是一個檔次的人。”
劉瑩聽到這話便徹底舒服了,戴著絲巾美得不行。
站在鏡子前美了一會,她又想起什么,轉過身來問江見海:“剛才你媽跟你說了什么呀?都委屈哭了,是在跟你告我的狀吧?”
提到這事就有點不那么開心了,江見海深深吸口氣,看著劉瑩說:“劉瑩,她是我媽,你對她好一點,我們大家都開心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