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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麗珍沒聽到后頭的話,她出廁所看那幾個婦人快著步子跑去看熱鬧,自己猶豫了一下,也在后頭悄悄跟著去了。
過去十來年的時間,她一直獨來獨往,但村子里要是有什么熱鬧,她也會是去看的。平時一個人可夠悶的了,也就看點熱鬧,還能調劑一下。
但她每次去看熱鬧,都是站在邊上一句話不說。她是村子里最不招人待見的人,別人家再怎么鬧笑話,都是輪不到她來嘲笑的,所以她都是木著臉。
這回跟著趕到熱鬧現場,她也是這個狀態。哪怕身邊有人因為胡秀蓮和趙彩秀互相踹腳薅頭發偷偷笑起來,她都是面無表情,好像木疙瘩人一樣。
當然來看熱鬧的人也不全是圍觀的,在旁邊的都會上去勸架拉架,說鄰里鄉親的不至于,以后低頭不見抬頭見,還要互相幫襯著過日子呢。
結果越勸胡秀蓮和趙彩秀打得就越兇,一巴掌一拳頭的,全都鉚足了勁往對方臉上頭上招呼,嘴里罵的話也很臟,不是“死臭逼”,就是“娘個日皮”,要么再是“殺殺倷個千千刀呀”、“滾恩哆娘個青膀咸鴨蛋”。
王麗珍站在看熱鬧的人旁邊,一會也就聽明白了緣由。原來是胡秀蓮說她家這一個月來,每天都要少幾個雞蛋。本來她以為是雞下蛋少了,最近發現又正常了。
這明顯不是有人偷了么?
她氣起來就在家里罵,罵哪個殺千刀的去她家偷雞蛋,說什么家里窮瘋了,連雞蛋都要偷別人家的,偷回去吃了要噎死的,下輩子托生要生到豬圈里!
一開始罵還正常,后來可能罵上頭了,就話里話外說是旁邊人家偷的,指的就是趙彩秀。趙彩秀聽到了,哪里能忍下這口氣,掐腰就和胡秀蓮對罵了起來。
然后罵著罵著,誰也罵不服誰,火氣越罵越大,直接就上了手。
現在打得那叫一個不可開交,然后忽聽得胡秀蓮一聲慘叫,趙彩秀居然把她頭發硬生生薅下來一撮。旁邊人真被嚇到了,忙又多幾個人上去,把兩人拉住了。
這再不拉住,保不齊真出人命呢!
王麗珍是什么都不摻和的,村里所有的事情她都摻和不著。看旁邊的人都不看熱鬧上去勸架去了,她默默轉身走人,直接回家去。
寧香仍然坐在陽光下做針線,看到王麗珍回來,隨口問了句:“去那么久啊?”
王麗珍多看寧香兩眼,“看熱鬧去了。”
寧香還是隨口問:“又誰家干嘛了?”
王麗珍清一下嗓子,“你娘和趙彩秀打仗呢,兩個人臉都撓花了,你娘頭發還被趙彩秀硬薅下來一撮,這會子正坐在地上嚎哭呢,慘得不要不要的。”
寧香抬起頭來,捏住絲線拉直,沒說話。
王麗珍看著她又說:“說是趙彩秀偷了你家的雞蛋,偷了差不多一個月。”
偷雞蛋?
寧香眉心一蹙,手里捏著花線細想——幾天前她在公社供銷社撞到了寧蘭拿雞蛋去換錢,難道是那個雞蛋?
不過胡秀蓮會懷疑趙彩秀,確實也合情理,因為趙彩秀名聲本就不大好,有時候喜歡走人家順東西,手腳不大干凈,但倒是沒被當場抓到過,人家也不敢瞎冤枉。
而且吧,寧蘭讀書識字,平時品行也沒出過問題。
寧香也不知道是趙彩秀偷的,還是寧蘭偷的,她也懶得管這事。現在她已經不是寧家的人了,別說寧家丟雞蛋,就是丟頭大肉豬,她都不會去管。
她低下頭繼續做自己的針線,只說:“丟了那么多雞蛋,那肯定是氣瘋了。”
王麗珍從笸籮里拿起自己的針線活,看著寧香又試探一句:“你不去看看呀?”
寧香干脆道:“不去,兩個婦人磨嘴打仗,有什么好看的?”
王麗珍知道她知道她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她說的是胡秀蓮丟了那些雞蛋,還被打得好慘好慘的,她不去看看她這個親娘嗎,但寧香裝聽不懂,她也便沒再挑明。
想想也是,都被趕出來了,孤苦伶仃一個人住船上,還回去看這親娘干什么?
不湊過去看熱鬧,看她被打得好慘好慘的,已經是顧念著母女情分了。
第025章
寧家門外,看熱鬧的人好容易把胡秀蓮和趙彩秀給拉開。婦女主任紅桃聽到消息從家里跑過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被拉架的人拉回了各自的家。
她少不得兩家跑著說和——“鄰里鄉親的,這是做什么呀?”
“有話好好說不行呀,怎么還動起手來了?讓人看笑話不是?”
“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要在一起做一輩子的鄰居呢……”
胡秀蓮兩只眼睛紅彤彤的,頭上頭發更是亂得跟稻草一樣,辮子早就被扯散了。被扯掉頭發的那塊頭皮火辣辣的疼,她猛吸一下鼻子說:“是她偷我家雞蛋好哇!”
紅桃看著她:“嬸子,我可替你好好問過了,彩秀嬸子說了,她沒來你家拿過雞蛋。這雞跟人一樣,要是吃不好或者精神不好,下蛋變少了也是正常的,是吧?”
胡秀蓮還是吸鼻子,“她說沒偷你就信啊?她是什么人品,咱們隊里哪個不知道?為了讓雞咕咕多下幾個蛋,你們知道我費了多少心?一層一層稻草蓋著,做棉簾子擋著,雞窩里頭弄得暖乎乎的,好容易一天能下四五個五六個蛋。一兩天變少我是不會說什么的,一個多月,天天少,一個月下來,比之前少的也太多了。然后這幾天呢,突然又正常起來了,你說不是她偷了是誰?”
紅桃把聲音壓低下來,“嬸子,咱們退一萬步來說,就算真是她,你也沒抓到人現行,沒有證據,那就不能這樣說。”
胡秀蓮才不管,“我就是要罵她,不然我出不了心里這口惡氣!”
紅桃看著她,“罵完了,也打完了,現在出氣了?”
提到這個,胡秀蓮更憋屈了,因為她沒打過趙彩秀,她身上的傷更重,頭發被薅了。心里異常不痛快,她嗚了哇啦一聲嚎,又捂眼哭起來了,嚎天下沒公理了。
紅桃和其他婦人勸了她好一會才勸住,然后又寬慰她,叫她放寬心什么的。
寧香下午出去采豬草了,不知道家里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當她挎著裝豬草的籃子到家的時候,正看到許多人圍著她娘,在勸她娘寬心。
看不出發生了什么,寧蘭放下籃子過來問:“怎么了?”
看到寧蘭回來了,紅桃忙沖她招招手,拉她胳膊把她拉到胡秀蓮面前,小聲對她說:“你娘和彩秀嬸子打了一架,頭發都薅掉了,你快勸勸你娘。”
寧蘭伸手安撫式地拍拍胡秀蓮的背,“好好的,打架干什么啊?”
胡秀蓮開口就是一句:“她偷咱家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