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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江岸這么一說,江源也不擔心了。但是他還是想吃香噴噴的大米飯,于是又嘀咕一句:“可是她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呀……”
江岸清清嗓子,沒說話。
***
從拎著提包出江家那一刻開始,寧香就預料到了,自己在這個以灰調為主的特殊年代,會是一個獨行者。對于眼下這種情況,她早有準備,也并沒有什么不滿。
她適應得非???,而且發現這種獨行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她不用再去應付那些世俗關系,可以把所有時間都用來學習充實自己,做刺繡也是其中之一。
在這個沉悶的年代,她可以不慌不忙地默默沉淀自己,讓自己有底氣和能力去應對以后的時代巨變,并在時代巨變的浪潮中,站穩自己的腳跟。
漢字默寫她一直進行得很順利,因為大部分漢字她都認識,所以也不需要別人來教她。她要做的只是把神魂游蕩時候所學的東西,消化成自己真正的學識。
等把常用漢字都默寫全,她要花錢去買點紙和筆,認真練練字。
那么多人因為她鬧的這出事,生活亂成了一地雞毛,又煩又憋悶,而她自己卻完全不放在心里,一個人獨處,過得比神仙還輕松自得。
晚上看完書學完習安然入眠,第二天聽到雞叫早起,仍舊是去繡坊做活。
昨天江岸和江源來甜水大隊沒有找她,她也沒把這兩個娃放心上。結果今天剛到中午做飯時分,江岸江源又背著書包來了甜水大隊,并出現在繡坊。
其他繡娘不認識江岸江源,有人熱心問了句:“你們找誰呀?”
結果江岸和江源理都不理人家,直接走到寧香面前,扯著嗓子開口:“喂!”
寧香聽到聲音才抬起頭,發現居然是他倆來了。她表情倒是沒多變,直接把他倆當空氣,一點多余的目光都不給,低下頭繼續做她的繡品。
而江岸江源站到寧香面前這么一喂,大家也都猜出來這兩個娃是誰了。年齡和樣貌稍微對一對,不是寧香的那兩個繼子又是誰?
昨天紅桃自討沒趣后,現在繡坊里沒人愿意摻和寧香的事,都當熱鬧看。
江岸和江源被這些繡娘看得很不自在,所以江岸沒好氣看著寧香又說一句:“叫你呢,沒聽到嗎?我有話跟你說,你跟我出來一下?!?
寧香坐著不動,手上走針動作飛快,頭也不抬道:“跟我說話客氣點,我這忙著呢,沒空聽你說話。”
江岸雖小,但也要面子,而且他這是第一次被寧香這么冷冰冰地駁面子。
要知道之前的大半年,他在寧香面前耀武揚威,不管態度多惡劣,這蠢女人從來不敢對他冷臉,每次她都低聲下氣哄著他,嘮嘮叨叨給他講道理。
突然被這么懟,他臉蛋瞬間就憋紅了,捏緊了手指想再出聲罵她兩句。但一想到香噴噴的大米飯,還有那些菜啊肉啊的,他愣是又忍住了。
他站在寧香的繃架面前,憋了半天又開口說:“對不起,我來給你道歉,我不小心推了你一把,讓你撞破了腦袋,是我的錯,你消消氣吧?!?
說實話,寧香還是有些驚訝的。她沒想到這個時間點上的江岸和江源,居然會來給她道歉。她還以為他們又是來罵她的,張揚舞爪跟兩個惡魔一樣。
不過寧香沒有動容,她刺繡的手也就停了兩秒,隨即便又飛快地走起身,快到讓人看不清她是怎么扎的針。
她反應平淡,繡坊里的其他繡娘反應可不平淡。她們越發看得來勁了,也都默契地交換眼神——人家娃娃都來道歉了,她該見好就收回去了吧?
結果眼神剛交換完,就聽寧香說:“不用道歉,沒有必要。你們來向我道歉,是真覺得自己錯了,還是想騙我回去繼續伺候你們,你們心里比我清楚?!?
這話一出,江岸的臉更是赤紅一片,像燒了兩團云。到底是小孩子,再熊再壞心思也沒那么深沉,所以江源的臉也跟著瞬間紅成了一片。
他們一直認為寧香蠢,每天除了干活啥也不說,被欺負了也什么都不說。原來她一點都不蠢,只是之前都懶得計較而已。真計較起來,句句不留情。
繡娘們看著寧香又把話說死了,都紛紛搖起頭來——人不能活得過分聰明清醒的,有些事糊涂一點,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日子才能過得好啊。
到底還是年輕,氣性太大。
而江岸江源的內心真實想法被寧香這么一揭露,兩人也演不出別的戲,便再也找不到別的話說了。他們原想著,道了歉寧香肯定就消氣了,哪知道她居然這樣。
看他們不說話了,寧香抬起頭來,又說了句:“趕快回去吧,我不會跟你們回去的。等你們爹爹回來了,我會和他離婚,永遠離開你們家。”
江岸和江源抿住嘴唇,說不出話卻也沒有轉身離開。
寧香不知道他們什么意思,總不能因為她要走了,他們突然發現對她真有感情舍不得了吧?要是這樣,那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看他們杵著不走,懶得和他們多做糾纏,寧香果斷收了針線繡布,拎起自己的包繞過他們出了繡坊,面容里沒有半分猶豫,背影里帶有極重的不待見。
而寧香一走,繡坊里瞬間就炸開了鍋——“真走了?”
“真夠狠心的呀。”
“這兩個孩子多可憐啊?!?
“你曉得的呀,不是親生的……”
……
聽到不是親生的這句,江岸也回過神來了。他當然不想被人當成個笑話看,果斷伸手在江源的書包上拉一下,帶著江源出繡坊走人了。
出去后他面色和眼神就冷了下來,小小年紀一臉戾氣道:“好婆說得對,后娘就是后娘,后娘沒一個好東西!都是你,叫我來道歉,現在你滿意了?”
江源跟在他后面跑,“哥,你怎么怪我啊?她說得沒有錯啊,我們就是想騙她回去給我們做飯,才來道歉的。要怪就怪,她太聰明了?!?
江岸陰著臉停住步子,面對江源豎起右手食指,惡狠狠道:“你給我聽著,以后我就是餓死,都不會再來找她!她不就是會做飯嗎,有什么了不起的!”
江源沒江岸這么氣憤,他看著江岸吱唔道:“其實她真的挺好的……做飯好吃,會收拾家里,脾氣也很好,從來沒吼過我們,以前說話可好聽了……”
江岸咬住牙不讓自己動搖,用食指指著江源,“你再這樣為她說話,你就是叛徒!”
這年代,當什么也不能當叛徒,江源忙立正站直,“我再也不為她說話了!”
江岸收回食指,攥起拳頭滿身氣勢往前走,江源跟在后頭追上去,氣息不穩對他說:“我實在不想吃好婆做的飯了,要不我們去嬤嬤家吧?”1“氣都氣飽了,吃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