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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可笑的是,在外人眼里,她寧香是享了一輩子清福的。所有人都覺得她命好嫁給江見海,繼子繼女全都有出息,她一輩子什么事都沒做,就靠人養著,吃穿不愁又臉上有光。而江見海沒有拋棄她,簡直是絕世好男人。
現在每每想起此類種種,寧香都覺得極其可笑。
可笑在于,男人只要不拋妻棄子就可以是個絕世好男人,而女人付出一切,也只是讓人鄙視的寄生蟲,毫無尊嚴。他們鼓勵男人去征服世界,讓女人去征服男人。
可笑,女人為什么要靠征服男人活著?
因為這些可笑的事,所以不管江見海中秋回不回來,寧香都不會再回江家去。她只是領了張結婚證結了個婚,又不是簽了賣身契賣了身,連半點人身自由都沒有了,必須要給江家那老少四個當丫鬟。
這場離婚不知道會不會是個持久戰,但不管過程中有多少阻礙,她都不會妥協認輸。哪怕與全世界對抗,她也要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看書學習增長學識,認真做好刺繡,她寧愿花一輩子的時間去走向世界,并且征服這個世界,也不會再花一分鐘去攻略江家那一家子,他們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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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陽的余暉灑在布滿綠萍的水田之上,波光閃閃。
社員們從田里收了工具下工回家,路邊遇上挎著竹籃出來采豬草的小姑娘,爺叔嬸娘老伯伯地招呼著說幾句家常閑話,逗趣一番。
寧金生到家洗手換了干凈衣服,從兜里掏出兩顆馬蹄,給寧波寧洋一人一顆,對胡秀蓮說:“今年咱們隊里的雞頭米收成不錯,各家應該能多分一些。”
雞頭米是芡實,馬蹄是荸薺,是水八仙中的兩樣。
胡秀蓮拿刀幫寧波寧洋削馬蹄的皮,仔細認真地削完,把白生生的馬蹄肉遞給兩個寶貝兒子,“建東還是可以的,自從他當了隊長,咱們隊的收成都不錯。”
林建東不管是能力還是人品,在第二生產隊各個社員心里都是沒得說的。說起這個人來,少不得都要不吝言辭地夸上那么幾句。
說了幾句隊長林建東,寧金生又問胡秀蓮:“你今天去沒去找阿香?”
寧蘭盛好了飯,在飯桌上擺好碗筷,胡秀蓮隨著寧金生坐下來,“我倒是去了一趟,但是沒有驚動她。紅桃嘴巴一向好使,我想叫她幫著勸勸阿香,誰知紅桃說她勸不了。她說阿香腦子有點不正常,說話奇奇怪怪的。”
寧金生拿起筷子吃飯,“她嫁到江家大半年,我們也都不在身邊,誰知道叫什么人給教壞了。這樣拖著也不是個事,你明天抽空去趟江家,就說阿香突然生病了身體不好,在娘家休息幾天,養好了身子就回去。”
胡秀蓮點點頭,覺得這是個不錯的說辭,可以緩解兩家的矛盾。等過幾天寧香氣消了想通了,他們把寧香送回去,這事也就算了過去了。
然而第二天胡秀蓮還沒抽出時間往甘河大隊去,正在晌午做飯的時候,江家兩個小子找來了甜水大隊。江岸和江源都穿著時髦的海魂衫,背著半新的黃書包。
胡秀蓮正在淘米,看到江岸江源過來,簡直受寵若驚,忙放下飯盆熱情地招呼他們。
江岸江源卻是不冷不熱的,也不叫外婆,只開口道:“我們來找寧阿香啊,她直接扔下我們和好婆跑了,這都多少天了,她還想不想回去了?”
胡秀蓮忙低聲下氣道:“回的回的,那是她的家,怎么能不回去呢?”
江岸看胡秀蓮這樣的態度,自己越發不客氣,往屋里掃一眼道:“那她人在哪里呢?現在跟我們回去吧,到家還要做飯呢,我們都好幾天沒吃好飯了。”
聽到這話,胡秀蓮只覺得寧香真惹事了。做人兒媳婦,哪有說跑就跑了,叫婆婆和三個孩子在家餓肚子的?兒媳婦不是這樣做的,日子也不是這么過的。
但心里再想寧香回去,寧香也不在家里啊。這事情不是說句話就能解決的,胡秀蓮只好笑著說:“她暫時不在家,要不你們留下,午飯在這里吃好哇?”
江岸和江源互相看彼此一眼,然后江岸轉回頭看向胡秀蓮問:“她去哪里了?”
胡秀蓮想了想,扯謊道:“她生病了呀,現在在衛生室呢。”
江岸和江源不知道這話是真是假,江源不想回去吃李桂梅做的飯,用手悄悄扯一下江岸的胳膊,小聲對他說:“哥,那就在這里吃吧。”
江岸當然也有同樣的想法,他們奶奶做飯,那是真的在瞎做,能吃到肚子里餓不死就成了。于是他沒堅持,點頭沖胡秀蓮說:“好的吧。”
把江岸和江源留下來吃飯,胡秀蓮還挺高興。但端起淘米的飯盆,轉身去米缸里取米的時候,就又沒那么高興了。因為家里糧食有限,多吃多心疼啊。
但是再心疼也不能虧待了女婿家的這兩個娃娃,所以她大方地多放了些大米,笑瞇瞇地掏干凈了放到鍋里開始蒸米飯。
蒸米飯的時候寧波寧洋背書包回來了,她把倆兒子招到面前,小聲交代他們:“去找你們大姐回來,就說她婆家人來接她了,這是天大的面子,別再折騰了。”
寧波寧洋得言就放下書包跑了,先跑到生產隊的飼養室沒找到人,便又去了大隊的繡坊,沖到寧香面前你一言我一語說:“大姐,你婆家人來接你了,姆媽讓你現在快點回家,別折騰了。”
這是胡秀蓮的原話,話一說出來,就吸引了其他兩個繡娘的注意。留下的繡娘都是不需要回家做飯的,也對寧香的事情無不充滿好奇與八卦,豎起耳朵交換眼神。
寧香聽完抬頭看了寧波寧洋一眼,片刻出聲道:“那你們回去告訴你們姆媽,讓他們回去吧。除了江見海,我誰都不見,也絕對不會回去。”
寧波和寧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也管不了這事,便又轉身跑走了。
寧波寧洋一走,繡坊的兩個繡娘繼續交換眼神,滿臉都是無話可說和難以理解的表情,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子,意思寧香怕不是真腦子瓦特了。
而寧波寧洋回去把話帶給胡秀蓮,胡秀蓮也是同樣的表情。當然她的情緒里還有生氣,跟寧波寧洋說不上,等寧金生回來,只把寧金生拉到一邊說:“我真的是要瘋了呀,江岸和江源親自來接她回去,她還拿架子呢!你知道她說什么,她說除了江見海,她誰都不見,也不會回去。她以為她是誰呀,王母娘娘呀?!”
聽到這話,寧金生直接氣血攻腦,他咬一咬牙齒道:“混賬東西,我今天拎也要把她給我拎回江家!再敢作妖,我非打斷她的腿不可!”
咬牙說完這話,他甩膀子便出去了。江岸江源只看他氣沖沖地出門,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去,而他們兄弟二人只想趕緊吃頓可口的飯菜。
寧金生出門先去的繡坊,看繡坊空了沒人,他又折回二隊去了飼養室。到飼養室的時候,寧香剛好在灶頭下燒火煮粥。
他冷著臉,二話不話不說直接掐住寧香的手腕,把她從灶頭后拉起來就往外拽。寧香掙扎了兩下沒掙扎出來,忍不住重聲道:“寧金生你干什么?!”
寧金生也是怒氣沖天,“我是你爹!”
寧香掙不開他的手,索性低頭直接在他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寧金生吃痛松手放開她,抬手就要往她臉上招呼。
寧香愣著站著沒動,睜圓了眼睛繃住了臉,瞪著寧金生。
巴掌舉到半空沒落下來,寧金生與寧香對視片刻,寧香先出聲:“打啊!你今天除非打死我,把我的尸體拖回江家,不然別想我回去!”
寧金生真的要被她氣瘋了,寧蘭寧波寧洋再怎么不聽話頑皮,都從來沒讓他氣到過這種程度。他看著寧香,一點也不敢相信,這是以前那個乖巧溫順的大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