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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昱將陸以衡剛剛說的消息同季遠復述了一遍,季遠沒想到血獅這么早就出現在金玫瑰區,看來謝家確實是與他們早有聯系。
血獅海盜團一開始就是由兩個臭名昭著的海盜團合并一起的,前些年他們行事可以說是張狂到了極點,經常會去打劫星際間來往的運輸星艦,甚至有時候還會去襲擊軍方的飛船,軍方對血獅海盜團也是非常頭疼,曾專門成立了一個小組,派人在星際追擊這些海盜,打算把海盜們全部消滅掉,但結果不是很理想,海盜們的星艦經過幾番改造,大都比他們的星艦飛得快,所以最終他們只抓到了零星幾個被丟棄的俘虜和棄子,還損失了不少戰士,他們原本是該前往前線與蟲族作戰的。
血獅海盜團在之后的幾年又吞并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海盜團,元老院覺得不能任由他們這么肆無忌憚地發展下去,準備重新籌建出一支軍隊來,就算不能把他們給徹底消滅,也要把他們囂張的氣焰給打壓下去,而就在這個時候,元老院這邊忽然得到消息說,血獅海盜團的老團長不知怎么的就死了,血獅海盜團里的海盜們直接陷入內斗。
元老院便把籌建軍隊的項目給擱置下來,打算觀望一段時間,半個月后,傳來消息說血獅海盜團換了一個新的老大,聽說這個新團長還是老團長前幾年才找回來的私生子,手腕十分狠辣,不聽話的幾個刺頭全被他給弄死了。
當時元老院與軍方都非常擔心,覺得這恐怕會是個比老團長更加難纏的人物,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這位新老大一掌權后,竟然帶著這群海盜改過自新,不過底下仍有部分海盜對他的做法非常不滿,總想聯合其他海盜推翻他的統治,推翻了好幾年也沒能成事,反倒是他們自己被那位團長殺死的殺死,流放的流放,剩下的幾個即使心中還不服氣,也得在這位團長的面前夾起尾巴當孫子。
血獅海盜團就這么漸漸沒落,甚至還開始與帝國內的某些企業做起生意,星際中只剩下一些不成氣候的小海盜團,元老院要籌建軍隊剿滅星盜的事也被放置下來。
這兩年來,倒是又有幾個海盜團在合并后漸漸崛起,他們聯合起來與血獅打了幾場,血獅絲毫沒落下風。
如果只看這些的話,那血獅海盜團的新老大應該算是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很了不起的人物,他要是有一天帶著血獅海盜團來投靠帝國,元老院說不好都能同意對他們進行表彰。
季遠此前對這位海盜團長多是以欣賞的目光來看,然而如今再想起這個人,前世的種種便席卷而來。
季遠也是在季時卿去世后調查他的死因時才知道,他曾在從監察院回來的路上遭遇過刺殺。
他無法接受季時卿只是因為遺傳病才去世的,帝國內那么多的遺傳病患者都活到到了七十、八十,甚至有一百多歲,憑什么他就早早地離開了人世?
然而那個時候季時卿的尸體已經火化,季遠明明知道這其中定然有古怪,卻也什么都查不到,直到多年后,謝家幾乎是完全倒臺,季遠才從謝家那些加密的文件中發現他們與星際海盜做的種種交易,其中就包括數年前對季時卿的那一場刺殺。
季遠尋著線索往下調查,倒是查出來當年刺殺季時卿的人應該是血獅海盜團的團長,可他也只能查到這一步了,他知道那個海盜頭子名叫江羿,至于他多大年紀,是男是女,又是長得一副什么模樣,他通通都不知道。
后來,那個海盜頭子被他的屬下暗算,死在了一顆荒廢的星球上。
那時季遠因為精神問題被關在療養院中,聽到這個消息也只是冷笑一聲,隨后一股難以用語言描述的悲傷將整個人淹沒,他閉上眼,就看到季時卿坐在他的對面,無聲地凝望著他。
季遠總是會想,如果那時候季時卿沒有遭遇到那場刺殺,如果他沒有被監察院關押,如果他們那個時候都留在他的身邊,早些看出他身體已經很不好了,他會不會活得再久一點。
他知道當時那位海盜頭子會對季時卿出手,可能不僅是因為謝家,還有其他的因素,可季遠依舊無法原諒他,就像他沒有辦法原諒自己,直到現在,他一晃神,仍舊可以看到季時卿的幻象。
“血獅海盜團同謝家應該是有聯系的,”季遠沒有說太多,只是囑咐季時卿說,“哥你最近多小心些,如果要外出,身邊還是帶幾個人吧,仿生人也行,我與盛西瑞公司有些合作,他們最近研發了一款騎士機器人,各種性能都還不錯。”
他還沒放棄在季時卿的身邊多安插些仿生人。
“先不用了。”季時卿說。
季遠還想再說些什么,季昱出聲道:“那個,我也覺得哥身邊有一號就夠了。”
要是他二哥有見到一號是怎么把數架星艦消滅得干干凈凈的壯觀場面,此時應該就不會有這些擔憂,季昱打算找個機會跟他二哥聊一下,他二哥要是再這么執著往家里帶其他的仿生人,早晚得嘗嘗一號的紅樹葉茶是什么味道。
畢竟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季昱覺得自己能救一下是一下了。
然而他的二哥根本理解不了他的苦心,季遠低頭看向季昱,隨后他將手中的字帖放下,問季昱:“你的字練了這么長時間怎么還一點長進都沒有?都練到哪里去了?”
季昱動了動唇,道:“二哥,我們這個話題跳得是不是有點快?”
季遠道:“少廢話,趕緊寫,用點心。”
一號抱著厚厚一摞實驗報告從外面走進來,他一邊把這些報告在季時卿前面的書桌上放好,一邊道:“季昱寫的比起上個月還是有點進步的。”
季昱驚訝地轉頭看向一號,剛才這話是從一號嘴里說出來的嗎?不敢相信,他竟然沒對自己陰陽怪氣,太難得了吧,今天太陽不會從西邊出來的吧?
他當即受寵若驚道:“……謝謝。”
“不客氣,”一號說,“但你第三行的‘璧’字寫錯了。”
一號這話說出來,季昱的心里頓時安穩多了。
閱覽室里很快安靜下來,季時卿翻過眼前的實驗報告,留下一串輕微的沙沙聲,一束束金色的陽光穿過窗棱,落在腳下淺色的地毯上,時間仿佛是回到了他們小時候,季時卿帶著季遠在這里做功課,兩歲大的季昱坐在地上,手里拿著機甲模型,咿咿呀呀地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轉眼間,他們都已經這樣大了。
周一,元老院終于對是否要撥款給基因研究院進行了新一輪的投票,按理說如今研究院已經做出成績,元老院應該痛快給錢才是,然而部分長老仍舊是心懷鬼胎,他們中有些是謝家的人,而有些則是從謝家手里拿到了足夠的利益,眾人爭吵了一上午,將其中各種利弊分析透徹,到最后還是要投票決定的。
因為李徹長老病重,到場的只有十一個人,前十位長老投完后,竟是五比五平票,最后剩下一個隋致,他手上的這一票至關重要。
謝榮的臉上提前露出得意的笑容,隋致是收了謝家的好處的,他這一票必然是反對,他倒要看看要是沒有錢,季時卿他還能研究出什么來?
然而下一瞬,謝榮的笑容僵在嘴角,隋致竟然投了贊成!
他瞪大眼睛看向隋致,不明白他為什么會突然反悔。
隋致沖他搖了搖手,笑呵呵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待最后結果的宣布。
雖然謝家沒能滿足隋致的所有要求,他們還為此鬧過不快,但隋致之前的確是站在謝家這一邊的。
然而就在昨天傍晚,隋致的星網賬號收到一條匿名消息,說知道他所有的秘密,隋致本想將它當做騷擾短信處理,緊接著對方又發來了兩張照片。
一張是隋致岳父的,而另一張則是屬于一個通緝犯的。
隋致看到通緝犯照片的時候登時嚇得手腳冰涼,大概是在三十年前,隋致到白熊星去處理一樁連環殺人案,在抓到兇手后,他愛上了兇手那個有著一頭金發的漂亮女兒,為了能夠得到她,他故意放走兇手,并且為兇手改頭換面。
再后來,他娶了兇手的女兒,兇手成為他的岳父。
他以為這件事這輩子都不會被人知道,現在卻有人將它從暗無天日地下挖掘出來,隋致緊張地問對方有什么訴求,要錢還是要命,對方卻提出要求說,讓他在接下來元老院的每一次投票中都必須跟票謝榮。
隋致立刻反應過來,這分明是謝家的人不放心他,不想答應他其余的要求,故意在搞他。
他試探地又問了對方幾個問題,對方沒有回答,好像是直接無視,但隋致卻明白他是回答不上來的,不然不可能放過這樣好威嚇自己的機會,謝家肯定是沒有拿到實質性的證據,他當天晚上跑了一趟檢察院,把當年關于白熊星兇殺案的檔案全部銷毀。
謝家想要用這件事來威脅他,做他的白日夢去吧!
他要讓謝家好好栽個跟頭,別把人都當成傻子看,這才有了隋致今天的臨時改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