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小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號撿起床上季時卿掉落的發(fā)絲,將他放進胸口的小小暗格里,隨著機械轉(zhuǎn)動的聲音,發(fā)絲好像化成一個小小的主人,坐在他機械的心房上。
一號的腦袋趴在床上,貼著季時卿的右手,閉上眼睛。
第二天是周六,季時卿不用去研究院,不過仍是有大堆的報告需要他來處理。
唐鈞還是在這一天來到金玫瑰區(qū)的這座莊園,除了皇帝陛下,他沒有跟任何人說起這事。
昨天聽說自己被季時卿拒絕,唐鈞心中也無太大波動,只當是這位季院長不喜歡自己,這沒關系,他也不過是想幫他看個病而已,醫(yī)生只要患者配合就夠了。
這是這么多年來,唐鈞第一次踏足這個地方,季時卿在書房工作,還不知道他的到來,出來迎接他的是季昱。
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天,花園中紅色的玫瑰依舊熱烈綻放,潔白的城堡高高矗立,灰色的鴿子從灰藍色的空中掠過。
“我從前好像來過這里。”唐鈞忽然開口說。
“是嗎?”季昱卻不記得自己在家中有見過他。
剛一踏入這座莊園,唐鈞便覺得頭疼得厲害,這疼痛他無比的熟悉,只是這一次他莫名不想逃避,想看看最后到底會疼到什么程度。
城堡被拖長的影子籠罩在他和季昱的身上,彩色的風車在風中颯颯轉(zhuǎn)動,在逐漸模糊的視線中,玫瑰枯萎,風車褪去鮮艷顏色,而他的身形不斷的縮小,小到六七歲的樣子,他在這片玫瑰花海中不斷地奔跑、奔跑、奔跑,他看到站在城堡前的,穿著白色制服的男孩。
走在路上的唐鈞突然停下腳步,俯下身嘔吐不止,卻什么也吐不出來,有眼淚從他的眼角淌下,落在腳下干枯的葉片上。
季昱嚇了一跳,忙喚他:“唐醫(yī)生?”
男孩也向他走來,叫他:“哥哥?”
唐鈞頭疼得愈加厲害,好像在下一刻就會像從半空墜落下來的西瓜那樣崩裂開來,可同時男孩的面容也愈加清晰,他分不清眼前的現(xiàn)實與虛幻。
“別碰我,別碰我……”
季昱的手停在半空。
“我就要看到他,”唐鈞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就要看到他了……”
季昱僵在一旁,不知該如何是好。
久遠的回憶如同海嘯一般席卷而來,他記起自己離開這里前的最后一個夜晚,他在一片湖水中看到男孩未來死去時模樣,臉色蒼白,無一血色,像是凋謝的花朵。
他那時還不知道這一眼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只知道,一定要救下他。
唐鈞閉上眼睛,臉上的五官扭曲在一起,表情似哭似笑。
他渾渾噩噩地過了許多年,直到今天,他才在那些被鎖進匣子的回憶里,找到男孩的一二身影來。
他從來沒有想過那個人會是季時卿。
從來沒想過。
在后來那些平淡無奇的年月里,他又救活了許多許多的人。
可原來,他最想要救下來的人,早早地就死了。
第30章
唐鈞捂住胸口,明明什么也吐不出來,又仿佛已經(jīng)將自己的內(nèi)臟與血肉都一起嘔出來了。
他想起自己在科菲利安山上看到的那方墓碑,此前他從來不覺得那墓碑不可直視,如今再想起來那墓碑上面靜默的黑白照片,卻是將自己的一半靈魂帶走了。
他知道自己想要救下一個人,可他不記得自己要救的到底是誰。
頭痛沒有一刻停止過,胸口被荊棘撕裂,巨大的疼痛從那里傳遞到四肢,他正在被人破膛破肚,他的血管之中被人藏下種子,在血肉之上都生出鮮紅玫瑰。
唐鈞的臉色蒼白,嘴唇被他咬得發(fā)紫,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角滑落,隨著淚水一起掉落在地上。
“唐醫(yī)生,要不我送你去醫(yī)院吧。”季昱心道這也太離譜了,醫(yī)生過來給他哥看病,到現(xiàn)在連他哥都還沒看一眼,醫(yī)生先病了,傳出去眾人不會以為是他們對唐鈞下了毒手吧。
唐鈞搖著頭,踉蹌著像是舞臺上即將要謝幕的倔強的小丑,許久后,或許是身體中的疼痛有所緩解,他直起身,接過季昱遞給他的紙巾,擦了擦眼角與嘴角,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溫柔之下全是苦澀,他對季昱說:“不用,現(xiàn)在就帶我去見他吧。”
季昱還是不放心,不過唐鈞堅持,他沒辦法,只能帶著唐鈞往前走去。
唐鈞一邊走一邊打量這四周的景色,遠處玫瑰女神的雕像在陽光下閃耀,圓形的歐式小亭坐落在水池旁邊,小時候他們常常會在這里研究機甲設計圖,季時卿很小的時候就在機甲設計方面就展露了異于常人的天賦,他以為他長大后會做一名機甲設計師。
從他離開季家,再回到這里,足有二十多年過去,這里的一切好似并沒有發(fā)生太大的變化。
季昱推開門,唐鈞走了進來。
季時卿被一號提醒到了該鍛煉的時間,無奈地從書房中出來,路過客廳的時候看到站在客廳中央的季昱與唐鈞,他停下腳步,叫道:“唐醫(yī)生?”
“是我。”唐鈞回答道,聲音有些沙啞。
“唐醫(yī)生怎么過來了?”季時卿問,他記得自己昨天已經(jīng)拒絕陛下了,讓唐鈞過來,他們說不定還得為唐鈞再配一個醫(yī)生,這委實不劃算。
“是我堅持要過來的。”唐鈞直直地看著面前的季時卿,低聲說道,這么多年來,他第一次親眼見到他,不是在巨大的屏幕中,不是在雪白的墻壁上,也不是冰冷墓碑上,只是轉(zhuǎn)眼間,他們都已經(jīng)這樣大了。
季時卿已經(jīng)三十歲了,而在前世,過了三十一,他就不在了,唐鈞哽咽著說:“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
季時卿有些驚訝,他還以為唐鈞這一生都不會再想起那些往事的。
唐鈞回憶那些從前的往事,神色間滿是悵惘,他輕聲說道:“我想起有白色的小鳥從半空墜落,落進花園里,被紅色的花瓣淹沒,我們一起將它埋葬在白色的薔薇叢下,后來茫茫大雪落滿山丘,灰色天空中飛舞著落雪,在你無法出來的夜晚,城堡后面的湖泊還是澄澈見底,有手指這么大的小金魚,在水中游來游去……”
他曾在湖水中看到了未來,到最后卻是連同過去一起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