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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員將昨日的實驗數據整理好送到季時卿的實驗室中,他站在門口猶豫良久,小聲對季時卿道:“院長,丁游光在星網上曝光您私下里用退伍士兵實驗的事。”
季時卿翻開數據的手頓了一下,隨后若無其事地將那頁數據翻了過去,等到研究員離開后,他打開星網,找到自己的名字。
在丁游光那篇文章發布不久后,陳爍過去的日記被曝光出來,他在日記中描述了基因病病發以后身體上的各種變化,還有許多項奇怪的數據,里面沒有任何煽情的語言,都是些再簡樸不過的話語,卻看得人不由得鼻頭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結果還有網友在下面留言說,這年頭正經人誰還寫日記,不過很快被其他網友噴得滿地找頭。
季時卿知道,陳爍的這份日記是寫給他的,當年在紅土星的時候,陳爍的基因病就已經有了要發作的跡象,他知道季時卿有轉去研究基因病的打算,答應他如果有一天自己病發,他會記錄下自己身體每一天的變化,然后把這份數據送給季時卿。
丁游光不知通過什么手段取得了研究院內的監控錄像,視頻中顯示陳爍在來到研究院的第二天下午,與季時卿一同進到了研究院五樓的治療室中,直到三天后他才出來,左手的手腕上戴著一枚編號13的小牌子。
這段錄像足以證明季時卿確實私自給陳爍進行了治療。
說私自其實并不嚴謹,季時卿作為基因研究院的院長,他只要自己給自己簽了字,就是通過審批,他的所有行為都是合乎規則。
不久后丁游光又發出了一段陳爍的視頻,視頻中陳爍的情況比丁游光爆料出來的還要嚴重一些,他連人都認不出來,只能發出一些例如啊啊簡短的音節,誰也無法了解他真實的意圖。
從丁游光爆料以后,星網上對于季時卿的討伐一直沒有停止,或許是前些年關于他的輿論一直被管控,這次沒人壓制,便遭到徹底的反噬。元老院那邊有部分人還不想徹底放棄季時卿,只要他愿意放棄薩爾德實驗,這件事他們會和從前一樣幫他擺平。
季時卿面無表情地拒絕了元老院的要求,通訊掛斷后,他再次點開陳爍的那段視頻,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觀看。
他心中清楚,他當時為陳爍做的治療即便沒有作用,陳爍也絕對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這其中一定有其他人做了手腳,只是如今元老院與謝家一手遮天,想要調查出真相不是容易的事。
當務之急是要找到陳爍,幫他做一個徹底的檢查,才能確定陳爍究竟是怎樣的一個情況。
沒等季時卿派人去調查此事,又有人在星網上爆料說,陳爍現在已經轉入謝家的中心醫院,謝家愿意為陳爍提供無償治療。
如此季時卿想要再見到陳爍幾乎是一件不可能是事。
季時卿拉開書桌下面的抽屜,取出一支棕色的玻璃藥瓶,從里面倒出兩顆藥片,直接咽了下去,過了許久,胸口的陣痛才微微減輕了一些。
季時卿的遺傳病帶來的病痛比他的祖輩們當年承受的都要嚴重許多,不過這主要也是因為他自己沒有照顧好自己,以至于在他這個年紀就引起各種并發癥。
季時卿把藥瓶放回抽屜里,給一號發了條消息,讓他注意陳爍的情況,隨后起身前往六樓的實驗室,越到這個時候,他越要穩住。
傍晚的時候,陸以衡發來通訊,向季時卿問道:“陳爍的事你看到了嗎?”
季時卿抬手在鍵盤上輕輕敲打了兩下,然后低頭將研究員不久前送過來的病歷翻過一頁,只嗯了一聲,沒說其他。
陸以衡立即追問道:“你嗯是什么意思?星網上說的是真的?”
季時卿看完最后一行字,把病歷合上放到旁邊的架子上,抬起頭,向屏幕中的陸以衡回答說:“不是。”
“那監控是怎么回事?”陸以衡問道。
季時卿道:“他來研究院找我,我為他治療。”
陸以衡皺眉,這不跟網上爆料說的一樣嗎?
季時卿繼續道:“我的治療不可能出現這么嚴重的失誤。”
陸以衡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對季時卿說:“你對陳爍有什么想說的?”
“我想去看他一眼。”季時卿道。
陸以衡道:“我去看過他了,他現在的情況不是很好,等過兩天,他的情況稍微穩定一些的時候,我試著幫你安排一下。”
陸以衡停頓了一下,對季時卿道:“季時卿,我覺得你在基因研究方面的天賦可能沒有那么好,要不我們重新設計機甲?好不好?”
“是嗎?”季時卿語氣淡淡,并不生氣。
陸以衡剛點了頭,他們的通訊就被季時卿單方面切斷。
他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嘆氣,陸以衡并不贊成季時卿在沒有專業人士的指導下,隨便對病人進行治療,每一個生命都值得認真對待,更何況陳爍還是他們曾經的戰友
而作為陳爍曾經的長官陸以衡,他既然現在人在帝都,必須要出面,去解答大眾的種種疑問,他們將對陸以衡的采訪安排在明天早上。
幕后之人對這一切的安排非常滿意,他們了解陸以衡的為人,他是一個非常合格的帝國軍人,他與季時卿的關系雖好,但是面對這種事,他也絕不會去刻意包庇季時卿,在明天的采訪中他們不需要陸以衡對季時卿有任何批判,只要他對陳爍一事表現出一絲一毫的不贊成,就足夠他們去引導接下來的輿論。
陸以衡忙了整整一天,他以為自己心中記掛陳爍的病,今晚肯定會是個不眠之夜,然而當他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很快就睡了過去。
他做了一個夢,或者說不是夢,而是他的過去,他的未來。
他帶領帝國的軍隊在宇宙內征戰不停,南至銀河盡頭的火焰星,北至冰女星,他們的軍隊所向披靡,他們消滅了無數的蟲族,他們的士兵再也不用承受基因病帶來的痛苦。
可是陸以衡并不快樂。
哀傷如同細雨從科菲利安山一直綿延到宇宙盡頭,墓碑上黑白的照片一出現在陸以衡的眼前,他便覺得無法呼吸。
照片上的人眉目如昔,永垂不朽。
那是他愛的人。
他再也不會回來。
……
深夜季時卿回到家中,他坐在沙發上,掐著眉心道:“我當時或許不該讓陳爍回去的。”
一號端著溫熱的牛奶走過來,他安慰他說:“主人,這不是你的錯,您不要苛責自己。”
“我知道,”季時卿低下頭,重復了一遍,“我知道的。”
一號在季時卿的身前蹲下身,雙手搭在季時卿的膝蓋上,他仰著頭對季時卿說:“主人,我希望你能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