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顆大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二月春光漸好,桃柳明媚,花光如頰,玉燭殿的青瓷蓮花紋瓦當下,鮫綃織做的帷幔在卷著花香的春風中輕揚。
帷幔之下,這對未來的皇家妯娌正相對而坐。
初見到何令菀,薛稚十分的不自在。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算是搶了何令菀的位子,雖說本非她本意,到底有些難堪。
反倒是何令菀察言觀色,主動與她解圍:“見到公主平安,妾就放心了。”
薛稚過意不去:“難為你還被他抓進宮來,跑這一趟。”
“沒什么的。”何令菀搖搖頭表示不在意,“殿下出京去了,妾一個人在家也是悶得慌。能入宮來陪伴公主,也是好的。”
“梁王兄……離京了?”薛稚微微驚訝。
她只知道梁王最近在查陸家的事,他既離京,便說明這件事已經結束。
“是啊。”何令菀答,總是端莊持重的眉目間難得地溢出幾分小女兒情態的嗔惱,“往華亭去拜祭他那個相好的了,公主或許知道,就是從前枕月樓的花魁,叫什么……師什么。”
“師蓮央?”薛稚霍地接道,大驚失色地站起身來。
何令菀并不知她和師蓮央的相交,微微疑惑:“是她沒錯,公主認識她嗎?”
說起這事她還有些惱。馬上就是她母親的生辰了,她本是想帶著他回去給母親做壽的,畢竟稀里糊涂和他成婚這些年,她帶他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沒想到,他卻要在這時候出京去吊唁一個妓|女。
這簡直是打她們廬江何氏的臉。
她知道桓翰從前的紈绔行徑,紅粉知己數不勝數,她本已在兩年多的相處中說服自己忽略這些,去接受他,但桓翰卻指天發誓說他和師蓮央沒什么,好似還是她冤枉他了一樣。可京中誰又不知,當年陛下召他深夜入宮議事時他便是醉倒在那師蓮央房中的?竟還想蒙混過關。
然她一個貴族女郎,也不好和教坊司的妓|女計較,也就只好由著他了。
這廂何令菀猶然為此生丈夫的氣,薛稚一顆心卻似慢慢地墜入冰寒的谷底,眼眶慢慢地攀上熟悉的酸澀。
何令菀察言觀色,忙詢問著她是否不適。薛稚淡笑著搖搖頭:“沒什么。”
“這件事,還勞煩何姐姐不要和外人提起。”
何令菀走后,她又獨自一人在窗下坐了許久,爾后木木地挪回到屋中去,眼淚有如斷線之珠。
芳枝將蓁兒抱起由奶娘喂養了,跟隨在她身邊的唯有青黛木藍。她怔怔然看著那高大的藍色玻璃瓶中不斷碰著瓶壁想要逃出去的蝴蝶,似又一次、看到那在夕光中無聲起舞的女子。
她又想起桓羨曾對她說的、師蓮央脫籍歸鄉的事,更覺諷刺。
這個人,嘴里究竟還有什么是真的?
他又為什么要瞞著她呢,難道是心虛嗎?可他連蓮央的死都能騙她,何況是謝郎的下落呢?她從前從不會夢見謝郎的,近來為什么他會頻頻入夢,難道他真的……
喉間泛上一絲哽咽,她不愿再想下去,忽地上前抱住了那只藍色玻璃瓶子,轉身向外走。
“公主……”
她的反應實在怪異,青黛和木藍忙要跟上,未盡的話音,又在目睹殿外進來的一人時硬生生斷在腔子里,忙跪下行禮:“陛下。”
“你這是要做什么?”
桓羨目光落在她懷中抱著的瓶子上,微有不解。
她低著頭,固執地避開他視線不肯與他相視,聲淡無溫:“我想把這些蝴蝶放了。”
“為什么,你不是很喜歡這蝴蝶嗎?”
她終于抬目,一雙清波漣漣的眼卻被冷意灼傷:“因為蝴蝶本來自廣袤的天地,它們是自由的,我為什么要把它們困在瓶子里?”
說完這句,她抱著瓶子繞開他便出去了。清脆的碎裂聲響起于階下,桓羨皺了皺眉,神色微不自然。
她,是不是知道師蓮央的事情了?
薛稚這一出去便沒有回寢殿,她將瓶子砸碎,放了那對可憐的蝴蝶之后,又出了玉燭殿,漫無目的地在宮中走著,青黛與木藍擔憂地跟在后面。
這還是她被困在玉燭殿后第一次離殿,許是心虛,他并沒有派人攔她,只讓人遠遠地跟在她身后,謹防她會想不開。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宣訓宮的地界。
太皇太后謝氏正生著病,連一向政務繁忙的萬年公主也請了假來殿中照顧。初見到這個經年未見、死而復生的“孫女”,太皇太后卻并不高興。
“你還來做什么?”她的語氣近乎刻薄,“蘭卿都被你害死了,是要活活將我這老婆子氣死才肯罷休嗎?我們謝家當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是嗎?”
薛稚忍了許久的淚水霎時奪眶而出,跪在祖母的病榻前,雙淚交流。
“對不起……”她只能喃喃重復這一句,淚珠撲簌而下,肩背顫抖。
然而太皇太后卻并不肯放過她,冷漠無情的話語,有如當頭棒喝,又似一把又一把的尖刃,直直往她心間捅:
“怎么,你還覺得很委屈嗎?你是不是覺得這一切都非你本意?若說從前你或許算得上無辜,那現在呢,留在西北不好嗎?為什么要和他回來、死心塌地地等著做男人的籠中鳥?”
“我原以為你是個有志氣的,不會被他所拿捏。結果還是和從前一樣,怯懦,愚鈍,一點長進都沒有。小時候被利用、借著你和你母親過上好日子也就罷了,怎么如今也還是看不清,被他哄一哄睡一睡就肯低頭了呢?你當真以為籠中鳥過的是什么好日子嗎?”
她唯在聞及那句“小時候被利用”時雙肩劇烈一顫,除此之外便再無反應。太皇太后恨鐵不成鋼地道:“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
薛稚含淚行禮,扭頭便走。一直在旁侍藥的萬年公主終忍不住勸諫道:“您又何必這樣說呢,蘭卿出事,她心里未必好受,況且事情的本末是由陛下而起,她一個弱女子又能怎么辦呢。”
太皇太后余怒未消:“身為女子,弱的可以是體魄,卻不能是人格。況且我也沒說錯什么,不提點她幾句,只怕當真沉溺在男人一時的小情小意里。”
又怒罵遠在玉燭殿的桓羨:“總之,我們的日子不好過,桓羨也別想好過!”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