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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薛稚醒來時,身側一如既往地沒有了人影。
今日大軍出征,城中無論男女老少都去了城門相送,整個刺史府空空蕩蕩,房中也唯有芳枝在。她洗漱過后,略用了些小菜,便在窗下縫制平安符。
不知道為什么,自北行以來,她對他的恨倒沒有那么強烈了。也許是理智是她意識到他不能死,那么恨他好似也沒有什么意義。又也許,是戰事迫人,太多太多的事壓在她頭上,見慣了戰亂之下的生死存亡,她便不再像過去那般全然陷在愛恨之中。
——
大軍這一走便是十數日,初戰告捷,很快便攻下了先前被柔然所占領的懷荒郡。斬敵七萬,大破賊。
薛承已隨大軍去了懷荒,薛稚留在城中,與留守城中的薛婧姊妹一起組織婦人為將士縫制冬衣,前線消息傳來,朔州城中人人歡呼,唯獨薛家兄妹愁眉不展。
薛稚起初也為之松了口氣,不明白薛家兄妹為何擔憂,后來看了地圖倒也明了。原為抵御柔然所設的六座軍鎮全為敵所占,就算收回一個懷荒,也還有其余五座在柔然手里,若柔然大軍從四面合圍,才是不妙。
像是為了印證薛家兄妹的擔心一般,沒過幾日,前線傳來消息,圣上御駕親征,在攻打柔玄郡一役時,為柔然左賢王一箭射中左肩,舊傷復發,于軍中病倒了。
作者有話說:
呵!沒用的男人!
第67章
那消息起初還只是在朔州府內部流傳, 后來不知怎地,在全城范圍內流傳開來, 更從天子中箭演變為天子重傷, 朔州軍民人心惶惶。
如此迅速的流傳,明顯是有柔然人的奸細在背后推波助瀾。為穩定局勢,薛家兄妹親自召集全城軍民辟謠, 鼓舞人心,同時在城內徹查散布謠言之人, 一時間,朔州大獄人滿為患。
薛稚身在朔州府內, 自是也聽說了皇兄中箭之事。
好巧不巧的, 偏生是左肩。
旁人或許不知,她卻是再清楚不過。他左肩的傷是在鶴壁時, 因她出逃而遭遇刺客襲擊所留下的。距今還不到半載,若真是中箭, 復發無疑。
憶起當日的事, 薛稚仍是一陣陣后怕,當日她冒雨出逃, 卻在離開驛館不久后便遭遇了刺客, 若非皇兄以身庇佑,只怕躺在地上的便會是她……
因了這一點愧疚, 她開始整日整夜地睡不好覺,一閉上眼,總會夢見皇兄駕崩天下大亂的滿城縞素,幾日下去, 眼底也浮現出隱隱的烏青。
好在沒過幾日, 前線又傳來消息, 王軍成功攻克柔玄,敵冦向懷朔敗走,遂班師還城,暫作修整。
朔州城軍民懸了將近一月的心,這才全然放下。
大軍回城的那一日,朔州百姓全去了城門處迎接。薛稚本不想去,事到臨頭,薛嬙一身騎裝,卻來敲了她的門:“陛下今日班師,妹妹不去嗎?”
“我……”薛稚一時遲疑。
她總覺得自己近來態度太過溫順,若去了,指不定又要叫他誤會成什么。
“走吧。”薛嬙卻不由分說,拉起她便走,“陛下一定很想見到你。”
等到了城門,偌大的城樓之下,早已里三層外三層地擠滿了人,張紅結彩,喜氣洋洋,現場氣氛十分熱烈。
薛遲正立在城門下,指揮著軍士維持秩序。薛嬙焦急地問:“來了嗎?”
薛遲仰頭朝城門外張望著:“方才斥候來報,只有十余里路了。”
“走,咱們上城樓。”薛嬙說著,抓住她的手便往城樓上去。
城樓高峻,王旗獵獵,自城樓上登高而望,廣漠平川,遠處群山,歷歷可見。
約莫過了一刻鐘的時間,便見遠處隱有塵煙騰起,大軍有如密密麻麻的蟻群現身于視野盡處,薛嬙道:“是陛下他們回朝了。”
她記掛著父親的安危,盼歸之情也就溢于言表。
薛稚神色淡淡,有些不自然地垂下視線。
她其實并沒有多盼著兄長回來,只是擔心會因那一箭耽誤了軍機。
若戰事是因那道舊傷失利,致使北境生靈涂炭、百姓死傷,她便是萬死也不能贖其罪了。
數里之外,桓羨身在馬上,一眼便望見城樓之上的那道倩影。
短暫的怔愕過后,他微微上揚的唇角抿了又抿,面色迅速恢復如常,曉諭三軍:“傳令下去,齊整隊伍,前后保持一致,不得喧嘩。”
“要讓朔州城的百姓,好好看看我大楚軍威。”
行至城樓處,薛婧已攜弟妹等候在城門之下,含笑向他致禮:“妾某薛氏,攜家中弟妹,特來恭賀陛下凱旋之喜。”
“愿大楚國泰民安,江山永固,愿吾皇享壽萬年,八荒來附。”
說完,她端過案盤之中早已盛放好的凱旋酒,于他馬前,以酒祭地,激起淡淡的塵煙。
又示意跟隨在身側的薛稚去端第二杯,呈給馬背上的皇帝陛下。
薛稚這時才明了為何二姊硬要拉自己來,臉上微熱。
然四周百姓眾目如炬,她再不情愿也只得捧著那杯酒上前,雙手舉過頭頂呈于他。
她正站著桓羨所乘之馬的右側,頭顱緊低,未與他對視。
桓羨看出她不情愿,也未立刻去接。
他先與薛婧寒暄了兩句:“無妨,朕不在的這些日子,薛娘子與薛小將軍守城辛苦。應當是朕向爾等致謝才是。”
他說著,示意身側的伏胤接過,反將酒敬給了薛婧。
薛婧莞爾,正要飲下,忽見馬背上的天子俯低身子來,單手便將馬下的纖裊少女攔腰抱起,穩穩放在了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