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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zhàn)在即,放著正事不做來看護薛稚,依她看,屬實是浪費時間。
然而眼下也明了,這是天子放在心尖兒上的人,怠慢不得,要放堂妹一個人在這里應付流民,她薛星嵐也屬實放心不下。
這世上,原有些人生下來就是弱者,要受別人庇佑保護,譬如薛稚。
而自己是強者,自然要保護她。
“多謝阿姊。”
薛稚施粥的動作微停,抽空與她道了聲謝。
她原是想為朔州的百姓做些什么,不想還連累了堂姊要在這里陪她,浪費堂姊的時間,心下十分過意不去。
薛嬙擺擺手示意無礙,轉而問起了旁事:“你既從京中來,可知萬年公主如何了?她現(xiàn)在怎么樣,過得好嗎?”
她已聽說了萬年公主輔政之事,但朔州離建康千里迢迢,消息總不如薛稚這個宮中之人來得準確。
薛稚頷首:“陛下很敬重她,此番將國事全托給了她和梁王。”
見她似是松了口氣,又追問:“阿姊與長公主相熟?”
“傾蓋之交罷了。”薛嬙微笑,“她過得好便好。等將來公主返回建康,還請公主替我捎一物給她。”
臨近黃昏,前來領粥的人漸漸少了,薛稚將最后一碗米粥端給最后一位耄耋老叟時,老人瞇眼看了她和薛嬙一刻,道:“您是刺史府的千金吧,老朽認得,這位小娘子倒是眼生,不知是誰家女郎。”
薛承歷來親民,路遇高年,常常是邀其同車而坐,親問民生,薛嬙也不例外。笑著攬住堂妹的肩:“這是我家才找回來的小妹,老人家沒見過也是情理之中。”
“這倒是。”老人點頭,“這位小娘子生得跟天仙似的,一瞧便是薛刺史的掌珠,氣韻不凡。”
幾人正說著話,忽見桓羨身著輕甲,同陸韶幾名俱著甲胄的文武官員朝此處來,幾人全停在十丈開外,獨他一人向薛稚走來:“梔梔。”
他才巡視了城防回來,見她在此處施粥,順道便欲接她回家。
老人的雙目已經(jīng)迷惑地瞇了起來:“這位是……”
薛稚沒想到他會過來,忙應:“是我的兄長。”
“是她的夫君。”
這兩句幾乎同時響起,薛嬙頭皮已經(jīng)發(fā)麻起來,尷尬地咳嗽兩聲抬眼望天。
老人愈發(fā)困惑,不解地看看桓羨又看看薛稚。薛稚臉上如燒,正不知要如何辯解,桓羨已極自然地抓過她的手,微笑與老人解釋:“我們快成婚了,她臉皮薄,不好意思承認而已。老人家,到時有空還請來喝一杯喜酒。”
作者有話說:
第66章
一直到回去的路上, 薛稚還在為了他方才那句話耿耿于懷。桓羨攥著她手走在朔州城平整的街道上,見她雙頰氣鼓鼓的有如桃花緋紅可愛, 涼涼問道:
“還在生氣?”
“朕給你做夫君, 難道還委屈你了?”
心中則想,不會是還想著謝璟吧。此次回京之后,他得尋個機會把謝璟早日打發(fā)了, 最好,是賜婚與陸氏, 這樣將來陸氏謀反也可一并將人處理掉。
薛稚冷笑了一聲:“我可不敢癡心妄想。”
這正是當初他拿“夫君”二字打趣她時罵她的話,如今聽來, 桓羨不免尷尬, 神色微不自然。
薛稚忽又灼灼看他:“再說了,做哥哥的皇后又有什么好的呢?也像何家姐姐一樣, 被你大婚之日冷落、被你貶成宗王妃、因你成為全京城的笑柄嗎?”
說完,卻自嘲笑了笑:“錯了, 我也已經(jīng)是全京城的笑柄。”
盡管“薛稚”已死, 但闔京誰不知道她是個放蕩不堪的女人,既和謝氏絕婚, 又和自己名義上的兄長廝混在一起。
宮中連最下等的婆子都可嘲笑她, 嘲笑她步了她母親的后塵。
“你又胡說什么。”桓羨皺眉,“你和她, 怎么能一樣。”
他從未將何令菀放在眼中,事前想娶她,也只是因為她適合那個位置。
“是,是不一樣。她是公侯掌珠, 我只是哥哥養(yǎng)在籠子里的鳥而已。”薛稚嘲諷說道。
這是在外面, 桓羨不欲與她爭吵, 只能忍了又忍:“你近來脾氣很是見漲。”
他還道遠離了京師她近來乖順了些,不想又是這般,處處忤逆于他。
桓羨將妹妹送回刺史府后便離開了,開戰(zhàn)在即,自有千頭萬緒的事等著他處理,他沒有時間,沉溺于這一時的兒女情長之上。
柔然的大軍全集結在懷荒等城鎮(zhèn),派出去的斥候來報,雖有二十萬之眾,但因分布在多座城池,兵力較為分散。若率大軍攻其薄弱之處,便可收復一二。
與大臣們商議之后,桓羨決定不再守株待兔,掌握戰(zhàn)機主動出擊。
為防敵人偷襲朔州,他沒有調用朔州的軍隊,而是詔令跟隨北伐的大軍,厲兵秣馬。同時曉諭各軍,寫好家書,做好決一死戰(zhàn)的準備。
陸韶收到命令,回到暫住的營中,不久便有軍士捧來了紙筆,陪笑著道:“陸司馬,請吧。”
他如今的官職是軍司馬,桓羨的命令是每人都寫,自然也包括他們這些隨軍的官員。
陸韶看著光禿禿的毛筆與粗糙的麻紙。
桓羨當是察覺了鶴壁行刺一事,否則也不會風平浪靜,又命他隨軍。
此次和柔然人的作戰(zhàn),他說不定會讓自己死在懷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