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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
薛稚于心間冷笑,見色起意、罔顧人倫的心意么?
面上則是微笑:“他收不收是他的事,既然是謝府臺一片心意,我就代他收下吧。”
芳枝欲言又止。
傍晚,桓羨回到行宮之時薛稚已經鼓搗好了清晨所摘的胭脂花,兌了樹膠指甲花等物,全做了蔻丹。桓羨面色不善地走進來:“聽說謝誨給我送了幾個女的,你都收下了?”
他已聽說了謝誨白日來送女人的事。
“是啊。”薛稚拿了小刷子點染新做好的蔻丹一點點往指甲上涂著,“謝太守也是一片好意,為什么不收。”
桓羨的眉已經皺了起來:“梔梔……”
他該說什么?說只想有她其他人根本看不入眼?可他九五至尊,說這些話未免太過低聲下氣,因而只是皺眉:“為什么?不是昨天才說了要和哥哥在一起?”
怎么能想著還送別的女人給他?難道她和謝璟成婚,也會想著給謝璟送女人?
“不為什么。”她眸色平靜,“哥哥早晚要三妻四妾的,我提前適應一下。”
他劍眉皺得欲緊:“你明知道,我只想有你……”
薛稚嘆著氣道:“哥哥或許現在喜歡我,但那只不過是因為我還年輕,我還美貌,哥哥也對我心懷愧疚。再等個幾年過去,梔梔人老珠黃,可就未必了!”
頓一頓,忽又抬眸直直望他:“哥哥要是不高興,也可以反送我十幾個面首。公平起見,以后哥哥納了妃嬪,我也去找旁人。”
這話里竟有幾分拈酸吃醋的意味,桓羨忍俊不禁,原本凜繃的面容也緩和下來。
原來癥狀在這里呢。
約莫是幼時經歷,讓她太害怕被拋棄,故而一直患得患失,不過這反倒映證了他之前的想法,之所以從前會選擇謝璟,不過是因為覺得謝璟能給她想要的一生一世一雙人而他不能罷了。
否則,區區四年,怎抵得過他們相依為命的七八年?
他伸手捏了捏妹妹雪白玉頰,假意含嗔道:“就這么愛吃醋?”
她冷哼一聲,似賭氣般轉過頭去。桓羨眼中溫軟下來,自身后掌著她肩,望著鏡中目含醋意的少女道:“好了,哥哥愿以王朝的壽命起誓,此生斷不會有旁人,不會丟下梔梔。”
“否則,就叫我享年不永,死后也成孤魂野鬼,無人祭祀。”
真正應該擔心會被丟下的是他自己才對。
薛稚在心間道。既然他喜歡這些拈酸吃醋的小把戲,她就表演給他看。
然這誓言的確許得有些過了,她眉眼間不由得透出一絲柔軟,有些無奈地道:“倒也不必發這些誓……”
倘若他肯放過她,她也就并不會恨他恨到想他去死的地步……放過她,對彼此都好。
“無妨。”桓羨道,抓過她手攥在手里,一點一點替她涂著指甲。銀鏡中映出的眉目溫軟含笑:“梔梔不是想聽么?以后,可以天天說給梔梔聽。”
又三日,天子結束了在洛陽的全部行程,啟程前往陳郡看望已經致仕的衛國公,以及衛國公那閑云野鶴的父親、上一任衛國公謝瑍。
薛稚已經暗中配置好了那副麻沸散,不期想竟等到這樣一道命令,以為他是又動了敲打她的心思,提心吊膽了一路。
但好在,他似全然相信了她那晚的說辭,不曾懷疑,也就沒有動用衛國公夫婦脅迫她的心思,沿途與她說說笑笑,心情十分愉悅。
至于先前謝太守送的那十幾個美人,則于次日便分賜給當地未有婚配的軍士,老郡守自覺鬧了笑話,顏面盡喪。
卻也有個鬧得不甚愉快的插曲。
離開洛陽之時,那位跟隨北來的江御史再一次上諫,極力在諫書中控訴天子與公主同輿而行與禮不合,并將高度上升到亡國之君的地步,天子龍顏大怒,一氣之下,直接將江泊舟貶為洛陽郡丞,留在洛陽。
那些原還對天子與皇妹同車頗有微詞的官員就此全部噤聲,江泊舟本人卻是泰然以受。
事情傳到薛稚耳中已是他們驅車前往陳郡的路上,她在心里為那位小江大人抱屈,不由得嗔他:
“哥哥也未免太過胡鬧了。”
“江御史本是諫臣,上疏勸諫帝王過失,本是他的職責,哥哥為什么要貶謫人家。”
桓羨滿不在乎地挑眉:“是又如何。”
“朕養他,是為了留著對付那些個貪贓枉法的佞臣惡吏,可不是要他調轉刀尖對付朕。這樣的人,養在跟前有什么用?還不如將他下放在地方,造福一方百姓。”
留他在洛陽,也還有大用處。
江泊舟雖然是個腦子一根筋的,卻是個做實事的人,腦子也不錯。將來營建新都,還需他出力。而他若想江泊舟入閣為相,也必須要他有在地方上為官的經歷,如此,方能體會到百姓疾苦。
但這些事,和她說了也沒什么用。她不會理解他,只會同世人一樣覺得他剛愎自用。
這一句寒意森森,將薛稚未盡的相勸的話也堵了回去。她愕然張了嘴唇,最終知趣地合上。
她再一次意識到,她先前的看法是正確的。
他從來就沒有改變過骨子里的傲慢與自負。一旦對她的耐心與愧疚耗盡,就又會是從前那個控制欲與占有欲強到令人窒息的桓羨。
她才不要余生都過這樣的日子。
去哪里都行,總之,不能待在他身邊……
五日之后,御駕到達了陳郡謝氏老宅。
天子的駕臨使得衛國公夫婦誠惶誠恐,唯恐是因了前時兒子攜公主私奔之事前來降罪。自事發的那兩三月以來,衛國公和妻子阮氏幾乎每日以淚洗面,好在最后塵埃落定,天子并沒有真正責罰蘭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