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下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孩子的事是我不好,我們成婚,讓我用余生好好補償你,好嗎?”
清清冷冷的一聲,有如窗外檐下墜著的鐵馬,在風中飄忽虛妄。
薛稚眼中的淚水一瞬便流了下來,滴在箋紙上,打濕字跡。
她回過頭來,眼眸含淚:“桓羨,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你拆我婚姻,辱我尊嚴,殺我孩兒,你害我害得這樣慘,又為什么覺得一句成婚就可以一筆勾銷?我稀罕這段婚姻嗎?”
“梔梔……”
他有些慌,從來飛揚跋扈只有他諷刺訓斥別人的人,這一刻竟可說得上手足無措。
薛稚又神情激動地質問:“你是不是覺得,那根本不是你的孩子、是謝郎的孩子,所以事情就可以輕描淡寫地過去?我告訴你,這絕不可能!”
“是你殺了我們的孩子,卻以為和我成婚、再把我關起來強|奸出新的孩子就可以掩蓋?桓羨,天底下沒有這樣的事,這件事,我絕不會原諒!”
說完,她奮力地推開他,起身離開,連狐裘也遺落在地。
桓羨立在內室之間,臉上火辣辣的,分明殿中地龍燒得暖熱,卻似身處寒風之中,心似枝頭落葉顫栗。
其實她并沒有說錯。
起初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她從前便不肯接受他,這些日子以來卻為了這個孩子如此傷心,會不會是因為——那是謝璟的孩子。
畢竟算著時間,那孩子是他們在會稽的時候有的,他并不能確定,她和謝璟有沒有過……
但這個念頭僅僅只在腦海中出現一刻便被否認了。她那時候質問他的悲憤不是可以裝出來的,也許她并不愛他,但那畢竟也是他和她的骨肉,女子對待自己的孩子,總是格外心軟的。
就像阿娘,分明對桓駿沒有感情,卻可以為了他,一直忍辱負重。
何況事發之前,她待他的態度分明已在好轉……是他永遠地錯失了這個孩子,也永遠錯失了與她重歸于好的機會。
內室間,薛稚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悲慟,撲在床幃之間大哭起來。
方才那些話雖是質問他,又無不如鋼針次次扎在她的心上。
況且,他竟想與她成婚。這兄妹□□的日子每一天每一刻都令她感到惡心。又成婚做什么呢,繼續□□她么?
他是怎樣的人她再了解不過,眼下他會做出這些溫柔小意、愿意縱容她的冷淡,不過是因為愧疚,一旦等他發現事情的真相,等待著她的,只會是變本加厲的報復!她不能坐以待斃!
仲春三月,春氣清和。
前時頒布的《求賢令》已經生效,各個州郡開始召開春考,選拔寒人。
已是暮春,東風落盡荼蘼雪,花動一山春色。在這春暖花開的時節,桓羨決定去洛陽一趟。
畢竟是他選中的遷都之地,天下之中、漢魏故都,洛陽曾經的政治文化中心的屬性還未完全淡去。他打算以巡視春考為由,前往洛陽觀瞻古跡,考察選址,為將來營造新都做準備。
“和我去洛陽吧。”
臨行的前一晚,他坐在妹妹榻邊,語聲輕緩地說。
“總待在宮里,梔梔不覺得悶得慌么。你不是喜歡漢魏嗎?那兒有熹平石經,有銅駝暮雨,梔梔會喜歡的?!?
薛稚剛洗漱過,正倚在床靠上,聞言漠然抬眸。
他臉上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卑微與祈求,看在眼里,竟覺得有些諷刺。但這想法不過轉瞬又被心頭涌上的恨意所抑下,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這件事他告知得很晚,此時距離出發的日子也不過兩日,次日清晨,薛稚特意叫來了青黛。
她將親手抄寫的一卷《心經》交給青黛:“過幾日,等我們走后,你去開善寺一趟,把這個供奉起來。”
她想得很清楚,那個孩子終究是她的罪孽,她雖不愛,良心卻始終不能安定。只能寄托于神佛,抄寫經文懺悔,供之佛寺,望神佛可以消減她的罪孽。
次日,三月甲子,薛稚跟隨圣駕,出宮離京。
又過了幾日,青黛捧了存放經文的檀木小匣,秘密出宮、前往開善寺。
出宮門的時候卻恰好被何太后宮中的女官常氏瞧見。她立在滟滟楊柳之后,眼瞧得那一抹熟悉身影同戍守宮門的戍衛交換門籍、乘車出宮,身側已有宮人快嘴地驚呼:“那不是公主身邊的青黛姑娘嗎?怎么沒跟隨公主一起北去?”
漱玉宮的青黛是出了名的精明干練,原本,這次公主跟隨陛下北上,沒帶她而帶了木藍那個蠢丫頭就已是匪夷所思了,這個時候,她又出宮做什么?
常氏留了個心眼,派了幾名宮女跟上:“你們幾個跟去瞧瞧,若有異常立刻回報?!?
她可沒有太后那樣仁慈,薛稚害得十三娘子錯失皇后之位,她可一直都憋著口氣呢。漱玉宮若有作奸犯科之舉,一定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作者有話說:
詩句系引用。
第54章
四月上旬, 御駕順利抵達了洛陽。
洛陽太守謝誨早于圣駕出發時便得了消息,誠惶誠恐地出城迎接。
曾經曹魏的金墉城被收拾出來, 修飾一新, 做了此次帝王下榻的行宮。此后一連多日,桓羨都在城中考察宮闕舊址、祭祀夏禹、觀洛橋、觀《石經》……
他甚至親臨了洛陽學宮,親問博士經義, 接見洛陽高年,更召郡中孝悌廉義、文武應求者, 報以名帖,由他親自過目, 是以多日忙忙碌碌, 每日要折騰到極晚才回來。
白日的時候,薛稚便一個人住在宮中, 無聊地望著庭院里滟濃的春景發呆。
她好似從一個籠子轉移到另一個籠子,桓羨表面上對她再縱容, 也依舊不會改變這一點。每日派來服侍她的宮人既是奴仆, 又是眼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