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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怕他阻礙,她哭得極為傷心,淚珠撲簌如斷珠。
謝璟長嘆一口氣。
“梔梔?!彼苷J真地板正她雙肩,“你不覺得,一直以來你對這件事反應都太過激烈了嗎?”
“我不是反對你落胎,可現在一切都還只是未知你便要這般急著用藥,我實在是擔心你的身體?!?
“不會有事的。”見他話中似有松動之意,她很著急地辯解,“這兩個方子都很溫和,可以用的……”
“那也要到了會稽安頓下來后找個大夫看看才行?!敝x璟的口吻已有些許嚴肅,“你不能這樣,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我不許你這般胡鬧?!?
他從沒有過這樣嚴厲的時候,薛稚微微一哽,便不再說話了。
在閣從父,出嫁從夫,父不在,兄即是父。
她好像沒有做主自己人生的權力,前后兩段人生都為他們所主宰。所以,她應該聽他的么?
“好了,我方才話說得有些重。你的事情自然是由你做主,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過多地焦慮這件事情了,一路上你都愁眉不展的,我真擔心你是不喜歡和我在一起?!敝x璟又苦笑著說。
未說完的后半句則是“只是為了逃避陛下”。
“才沒有……”知他是好心,她也不欲再在這件事上與他爭執下去,輕輕把臉貼在他胸膛上,“我要永遠和郎君在一起……”
“那就聽郎君的吧?!彼肓讼氲溃`出一個清艷的笑,容色柔和如春冰消融,“等到了會稽再說……”
——
臺城,玉燭殿。
梁王桓翰被領進殿里時,尚功局的宮人才捧過了新縫制好的祭天冕服替天子試衣。
歷來國家立后皆須禱告天地、祭拜太廟,桓羨再有心簡化流程打壓何氏,這幾道程序也必不可省。
立后之事更非兒戲,薛稚下落不明,他本無心于此事,考慮到愆期或會引發民議沸騰,便按下了此想法。
見梁王急急忙忙進來,他略皺了眉:“慌什么,朕還沒殺你的玉腰奴?!?
梁王卻是顧不得禮節與喉口針刺般密密麻麻的痛意,徑直在天子身前跪下:“皇兄!臣,臣弟查到了!”
作者有話說:
第42章
原來, 梁王派人仔細盤問了朱雀航邊周遭所有住戶,終于得知, 當夜朱雀航邊是有兩艘船而非一艘。由此一路盤查到了南邊的水門, 得知了當夜有船只經過水門,向秦淮南源而去。
于是原本如大海撈針般漫無頭緒的尋找都變得有跡可循。
梁王在秦淮南源找到了未能燒盡的船只遺骸與車轍遺跡,基本可以斷定乘坐船只的人是棄船登岸往南方去了。聯想到那艘淹沒在長江之中的船只,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這,只是一出金蟬脫殼之計罷了。
宮人們早被屏退, 二人身在內室,桓羨立在那盆枝繁葉茂的梔子花前, 面無表情地聽完了梁王的匯報。
所以, 不是死在了長江里,而是一出障眼法?
也許是從來便沒有真的相信她離開了, 得知這個消息,他并沒有太大的驚訝, 而是有種意料之中的結果終于來臨的如釋重負。
“只查到這些嗎?”他問??谖抢涞绫?。
帝王的反應太過冷淡, 以至于梁王生出些許遲疑。
他本是得到消息就立刻趕了過來,想要第一時間將樂安妹妹或許在世的消息報告給他。雖則還只是初露眉目, 但事關生死, 料想也足以寬慰皇兄了。
但皇兄的反應……也太冷漠了。難道,得知樂安妹妹在世, 他不高興嗎?
梁王只能道:“臣弟無用,暫時還只查到這個。不過臣弟已往南邊加派人手追去了,料想很快會有回訊?!?
又追問:“皇兄,要不要發書與各個郡縣, 將他二人的相貌公示于眾?蘭……謝璟帶著樂安妹妹一個女流, 想來不會走得太遠?!?
天面上這才裂開了一絲神情, 眉宇微動,修長如玉的手指輕撫過梔子柔嫩的花葉:“公示就不必了,讓各個郡縣暗中去找,先把人找到,確認無礙就可。”
他話中似有縱容之意,梁王有些遲疑:“這……”
桓羨回過身,淡淡一笑:“她那么費盡心機地離開,若不成全她,讓她待久一些,回來了又不知該怎么埋怨我們這些做哥哥的呢?!?
他雖是笑著,卻令梁王不寒而栗,更覺這話中如有深意。
樂安妹妹為什么要走?皇兄先前又是為何不同意她的婚事?她和蘭卿不惜死遁也要離開,又究竟是在逃離誰?
聯想到宮里宮外那些隱隱約約的風聲,他不敢深想下去,低眉斂下所有眼中情緒:“那臣弟就先告退?!?
桓羨淡淡頷首:“去吧?!?
目送梁王出去后,他又獨自立在窗前,看著那株正迎風婆娑的山梔子。
她果然還活著,就如這盆梔子。
所以先前的那些,就只是一出騙局罷了。
生氣嗎?好像是有一點。但比起她還活著,似乎也沒有比這更好的結局了。
二人的畫像于當日被趕制出來,發往南邊各個郡縣。又幾日,宜興郡發來密函,稱有人曾在城中一處醫館見到與畫像高度相似的一男一女,后來,又有人在藥館城門處見到了兩人,似乎抓過藥后便繼續往南行進了。
梁王忙向天子稟明情況,又派遣更多人馬向南追尋。與此同時,遠在太湖地界的三人卻是毫不知情。一路游山玩水,沿著太湖行至了太湖之南的吳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