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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容后再議，你二人先回去吧。”

語罷，徑直起身拂袖而去，怒氣雖不十分溢于言表，也算是毫不遮掩了。陸氏父子恭敬而拜，隨后退下。

“沒能將謝氏定罪，陛下好像很不滿意。”

回到府中，陸升與兒子商議道。

腦中又萌生一計(jì)，道：“不若……咱們父子來替陛下分憂，如何？”

這便是要出手制造謝家謀反之鐵證的意思了。陸韶猶豫道：“會(huì)不會(huì)……陛下是故意的？此次北境之行，陛下不可能一無所獲。”

雖說與幽燕二周的往來他們的確做的非常謹(jǐn)慎，多借以底下官僚之手，信件過后即毀，想來不會(huì)泄露，但他總覺得事情有些蹊蹺。

陸升不耐煩地揉揉晴明穴：“他當(dāng)然是故意的，為了霸占樂安公主，什么罪名想不出。”

初時(shí)桓羨不告而返，他也的確害怕了一陣，以為他真的查出來什么。

誰承想，他竟留著萬年公主一個(gè)女人在并州主事，自己跑回來，在人家的婚禮上當(dāng)眾宣判謝氏之罪，投之牢獄，強(qiáng)占公主，簡直荒唐！

所以，這樣一個(gè)昏聵君主，又有何懼？

陸升曖昧地笑起來：“比起先帝，咱們這位陛下還是太過要臉了。”

“為人臣子，哪有不為君王分憂的。既然陛下遲遲拿不準(zhǔn)謝氏的謀反之罪，咱們，就幫幫他好了。”

——

陸氏父子二人離開之后，桓羨又回了棲鸞殿。

她仍倚坐在榻上，靠著床被呆呆地發(fā)愣，長發(fā)披散，雪顏乖糯。視線空落落地消融在初秋暑氣未散的空氣里，連他走近了也沒發(fā)覺。

“梔梔在想什么？”

他在榻上坐下，伸臂將她摟入懷中，甚至順手理了理她肩上披散的如瀑長發(fā)。

薛稚回過神，臉上還不及蘊(yùn)出溫順神情，適逢芳枝捧著已經(jīng)晾好的避子湯進(jìn)來，他順勢接過：“給我吧，你出去。”

“剛剛，陸氏父子過來了。”他舀了勺藥湯放在唇邊吹了吹，嘴上道。

這話說得奇怪。薛稚不由詫異轉(zhuǎn)眸，那勺黑乎乎的湯藥已遞到唇邊，她對上兄長如平林新月清淡的眼。

他是要，喂她嗎？

她不習(xí)慣這樣的親昵，低鬟輕輕道：“我，我自己來……”

怕他動(dòng)怒，她甚至勉力笑了笑，溫婉乖巧地解釋：“這樣一勺一勺的喝，很苦的。”

桓羨便把藥碗遞給她。薛稚她接過，雙手合捧著藥碗仰頭咕嚕咕嚕地喝著，飲水一般，看得桓羨不禁皺了眉：“慢一些。”

他起身去端溫水，回來時(shí)，她已經(jīng)喝完了那碗藥，正因了湯藥的酸苦捧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著，藥碗在榻邊案上打著旋兒。

桓羨將水遞給她，一面替她順著背一面又忍不住斥責(zé)：“急什么，無人和你搶。”

心間卻涌起方才看見她無意識地恐懼自己時(shí)、那種莫名而又淡淡的悵惘來，心上如蜂蟄。

她從前是很怕苦的。

就算是七夕的時(shí)候，也要他一口藥一口糖連逼帶哄地喂。

短短幾日，竟修煉得苦藥穿腸也沒有半分異樣。

雖說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她理應(yīng)承受，他從前也總嫌棄妹妹太過嬌氣，然而面對此情此景，卻并不能生出半分欣慰。

畢竟，是他在發(fā)泄欲念行強(qiáng)迫之事，卻要她來承擔(dān)避孕與不慎懷孕的惡果。

“哥哥和我說起陸氏做什么？”

出神的一剎那，薛稚已經(jīng)飲過溫水慢慢平復(fù)了下來，兩頰也由艷若霞光的紅褪為了含煙春桃的粉。

嗓音輕輕細(xì)細(xì)的，神情乖順，似乎并未服用避子湯而委屈半分。

這樣乖巧的妹妹呵。

他不為所動(dòng)，屈指在她雪白鼻梁上輕刮了刮：“我問陸氏父子如何看待謝家的事，陸氏父子，可盡都給他們說好話呢。”

這有什么不對勁嗎？

薛稚眸間微朦。他已捏了捏她柔嫩的頰，淡笑道：“釣者之恭，非為魚賜也，不讓他們誤會(huì)，又怎能逼得狐貍自己露出尾巴呢。”

老賊現(xiàn)在給謝氏說好話，也不過是做戲罷了。

而他亦并非真心要治謝家于死，不過借此機(jī)會(huì)，將陸氏黨羽一網(wǎng)打盡。

薛稚聽出話中深意，看向他的目光便由偽裝的溫馴變成了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希翼：“哥哥將謝氏下獄，為的是對付陸氏，是嗎？”

“梔梔也不笨啊。”他淡笑著睨她一眼，如春風(fēng)拂面的和煦，悄悄似乎心情不錯(cuò)。薛稚想了想，輕輕側(cè)過臉偎進(jìn)兄長暖熱的頸下，十分親昵的姿勢。

她已很少有如此依戀他的情態(tài)，桓羨心間微滯，轉(zhuǎn)過目來，在她額間輕輕動(dòng)著唇，問：“怎么了？”

她搖搖頭，雙臂摟著他纖勁的腰，偎得更緊了些：“梔梔喜歡哥哥，想和哥哥親近，哥哥可以永遠(yuǎn)對我這么溫柔嗎？”

她仰頭乖巧笑著，期待地望著他。

長而密的眼睫溫順地搭在雪白的芙頰上，留下淡淡的兩痕青影。溫順極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