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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羨并未回應,只溫和看著謝璟:“宮中人多眼雜,朕不好久留,就先回去了。”
他掩在袍袖的手仍緊緊攥著妹妹,力道之大,幾要將她手骨也捏碎一般:
“朕今日來,就是為的給你吃顆定心丸。你父親的病,朕會再派醫(yī)師過來的,不必擔心。”
“是,卑臣多謝陛下。”謝璟感激道。
他點點頭,微撇過臉:“樂安,和蘭卿道個別吧。”
嗓音十分平靜,半點也聽不出語氣異樣。薛稚移過目光,視線相撞,彼此都酸了眼眶。她澀聲道:“我……我先回去了,你要好好保重,好好照顧伯父……”
“你也是。”謝璟道,目光若流水溫柔脈脈,“別為我的事?lián)牧耍煤谜疹欁约骸!?
本該比翼和合的愛人就站在面前,一門之隔,卻不知還有沒有姻緣重續(xù)的機會。薛稚凄然咬唇,掙開兄長的手轉身而去。
桓羨蹙了眉,當著謝璟的面兒卻也沒說什么,只道:“你自己多保重。”
謝璟黯然低下眸:“多謝陛下掛懷,臣記住了。”
桓羨略微頷首,轉身離開。陰暗牢獄里安靜得只聞得見絲履踏在干草上的窸窣微聲與父親的呼吸,謝璟抬眸,照射入窗的月光將遠去的兄妹二人的身影投在陰暗的地面上,像極了一對男才女貌的璧人
他目光微微一凝,若有所思。
回去的一路上氣氛都壓得極低。薛稚知曉自己的失態(tài)又惹得兄長生氣,雖懸心謝家的事,卻并不敢問。
她能感覺得到,他似乎并不喜歡自己和謝郎來往過密……可是,又是為的什么呢?
腦海中忽然想到一個可能,又很快被否決。
他只是想報復自己而已,認定是自己勾引了他,才不會是因為喜歡她……薛稚訥訥地想。
她是他的妹妹啊,倘若對她有情,那也太可怕了。
一直到回到棲鸞殿里她都有些魂不守舍,知曉他今晚會留下來,早早地去到浴殿洗浴。溫熱的水自肩頸流過,好像淹沒心臟,拂動一陣酸澀的痛楚。
想到接下來的事,她目光凄郁地垂首,看著還未被染上緋紅的白嫩肌膚,漸漸的,竟也有些習慣過后的從容了。
她未有穿抱腹,而是徑直拾過雪白絹紗的中衣套在了身上,腰帶松松在腰間一系,走出浴殿。
寢殿里的那張四面屏風床榻上,兄長已經沐浴過,正在等她。
作者有話說:
噫~好酸好酸~
對了牢中那種生物作者也害怕,所以就不寫明了免得做噩夢~評論區(qū)別提喲~
第30章
青溪里, 陸府。
一名青衣小吏行色匆匆地步入檐燈飄忽的府門,厚重大門在身后關上, 門后的石雕影壁仿佛一張巨大的畫幕, 隔絕了院外的沉沉黑夜與院內的燈火。
陸韶站在花廳之外,公子容顏清俊,月色下如白云松竹。此時翹首以盼, 面上也不免落了絲焦灼,見來人入院, 忙迎上去。
廳中燈火通明,坐著以陸升為首的一眾官員, 正商議著讒議衛(wèi)國公府一事。陸韶快步走進來:“父親。”
他臉上本憂思沉沉的神色已有些許緩和, 稟道:“剛剛得到消息,陛下今夜帶著樂安公主去御史臺探望衛(wèi)國公了。”
幾人相視一眼, 面露驚詫。陸升則冷笑:“傳聞陛下這幾日可都是在公主殿中過的,今日怎么這么好心, 倒舍得去看謝敬父子了。”
座中幕僚會意笑道:“自然是賴以公主之功了。”
滿座皆笑起來, 了然又不懷好意,唯獨陸韶眉目清冷, 如月華清湛。
陸升也笑了。初聽兒子說起天子南返, 他其實并不信。
然而當庭與謝氏絕婚、懲治何家女郎,乃至于后來的夜宿棲鸞殿, 桓羨昏聵至此,竟然真為了一個女人,指黑為白,殘害忠良。這倒是他們不曾想到的。
“要是那老東西死在監(jiān)獄里就好了……”片刻之后, 他捋須沉吟。
屆時, 不管謝氏謀反的罪名有沒有做成, 此事的結局也無外乎兩個。要么是謝敬畏罪自殺,要么,便是桓羨忠奸不分、枉殺良臣,無論哪一個都有利于吳郡陸氏。
原本他也不想在里頭推波助瀾的。然桓羨生性涼薄,根本不是他們能掌控的,早晚會對付陸家。便只能先下手為強,一步步削弱天子權威,廢帝另立。
就像,他們曾經扶持他的那樣……
——
浮云卷靄,明月流光。
棲鸞殿漫如云霧的帷帳下,桓羨坐在床頭,手里擒了卷《商君書》。
因才沐浴過,他身上只著了件玉白錦袍,雪白的衣,濃黑的發(fā),明燭燈光之下,端的是君子如玉、寒逸雋美,珠玉在側的秀潤清冷。
又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當真是公子如玉的好相貌。
薛稚看得眼中微黯。皇兄的相貌自是極好的,無人不贊,可也只有她知道,這幅美玉溫潤的皮囊下,是怎樣的陰晴不定喜怒無常。
她慢騰騰地挪過去,恰到好處地擋住了青銅連枝燈上幽幽的青光。桓羨漠然抬眼:“怎么了?”
她臉上一燙,主動坐在了他腿上,唇未啟而頰先紅:“我,我想服侍哥哥……”
“請哥哥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