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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生著病,薛稚眼前皆蒙著一層又一層的輕霧,意識也不甚清晰。
她無意識地一點點舔著那陷在唇間的沾了糖蜜的溫熱指腹,像嗜甜的小獸,或吮或舐,柔軟的香舌宛如小蛇兒在他帶著薄繭的指腹上游走,拂動陣陣酥麻酸癢,一直傳入他心底去。
那股輕飄飄的酥癢有如蟲子在心底噬咬,絲絲的癢,有幾次,甚至沿著指骨向更深處輕舐著,只為汲取那一點點的甜來。卻惹得他心火大盛,竭力才忍住了那將手指插進她喉嚨的沖動:“笨,別吃得太深。”
她很聽話,應聲便吐了出來,又眼含清淚楚楚喚他:“哥哥……梔梔想吃糖……”
“梔梔好難受……”
那雙在病中懨懨輕睜的眼眸,幼鹿般可憐的神情,和幼時也沒什么兩樣。
桓羨抱著懷中的少女,對上妹妹企盼的視線,一時之間,竟有些心虛。
“吃那么多糖做什么,也不怕甜壞了牙。”他竭力壓下喉嚨的燥,在帕子上拭凈了手。
“睡吧,睡一覺,梔梔的病就會好了,也就不會難受。”他道,將她玲瓏雪頸邊一截凌亂耳發理了理,語聲不自覺溫柔下來,“哥哥守著梔梔。”
薛稚有些委屈地點頭,靠在他懷中又閉上了眼。桓羨垂眸看著那張耀如玉瓷的清麗小臉,右手仍留戀地在她滑如凝脂的玉頰上輕挲,卻不禁想起一些久遠的往事。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漱玉宮了。她偶感暑氣,難受得不能入睡,也是這般被他抱在懷中,要他講故事給她、哄她入睡。
那個時候,她眼里心里都只有他這個哥哥。不似如今,有了謝蘭卿,她待他總是帶著疏離。
是什么時候,她認識了謝蘭卿呢?又有多久,她不曾喚過他哥哥了?
桓羨幽沉目中微現迷惘。
時間過得太久,他記不清了。
木藍端著飯食自門外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這樣的畫面,年輕的天子正將皇妹抱在懷中,哄著她吮含過自己食指,又抱著她,神色眷戀溫柔,目光中盡是化不開的濃郁。
她不知那目光是什么,卻覺有種可怖的詭異,腦中之弦應時斷掉,下一瞬,手上一輕,瓷器碎裂的清脆聲有如驚雷響在寢殿。
殿內服侍的宮人們原都低著頭不敢相窺,聞見這一聲無啻于石破天驚,肝膽俱裂。桓羨也肅了臉色,側眸看向簾外。
木藍早已僵在原地,整個人顫如斗篩,他薄唇冷冷逸出三字:“滾出去。”
他話音還未落下,木藍便轉身跑了出去,連地上的食具殘骸也未來得及收。
一直到出了寢殿很遠,心臟仍在胸腔中砰砰直跳,喉嚨緊鎖,幾乎喘不過氣。
陛下在對公主做什么……
是,是照顧嗎?分明又已超出了正常的兄妹范疇……還是,是輕薄……
可,可陛下不是公主的兄長嗎……他為何,為何要這樣做……
她恐懼得喉嚨發緊,蹲在宮墻一角,抱著自己無助地哭。
這可怎么辦呢,原本還寄希望于陛下能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放過謝家,可他若本就是為了公主而將夫人他們下獄,這可如何是好?
燕寢之內,被木藍這么一攪和,桓羨也沒了興致。
他給她喂了些水中和喉間的甜膩,重新扶著她在榻上躺下。
薛稚又陷入沉睡,神情安寧,杏眸輕闔,半點不知發生了何事。
“良藥苦口,公主每日的藥不可荒廢了。”替她將薄被改好,桓羨對簾外跪著的宮人道。
“她若不肯,便灌給她喝。就說是朕的命令,叫她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