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顆大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時候不早了,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她輕輕嗔道,帷紗下一雙秋水濕潤的杏眸滿是柔情。
他如今的職務是揚州刺史、廣陵郡守,每隔三月才有一次較長的輪休,但這幾月間,為了她的事頻繁滯留京師,或是渡江來往于建康和廣陵之間。莫說惹的阮夫人擔心,便是薛稚自己也放心不下。
船只早在河中等候,親衛伊仞也在甲板上翹首眺望,微露焦急神色。謝璟于是收了笑意,握著她柔荑鄭重地說:“那好,我先走了,你也小心。”
她點頭,撩開紗幔依依不舍喚他:“早些回來,梔梔等你。”
謝璟安撫一笑,松開她身手敏捷地跳上船。于是收錨啟航,他立在船頭上不舍回望,船只破水,風帆展翼,建康城闕與未婚妻有若柔柳的依依倩影就此在山水空濛中淡去。
留她一個人在京中,他并不能完全放心,聽說何家的十四女郎好端端的卻進了皇女寺,便疑心是因了壽宴當晚的事。
可若是如此,多半陛下也查到了,那么他知不知道那晚的人是梔梔呢?要他們等他回來再為梔梔發嫁之事,是否與此事有關?他又真的會把梔梔給他嗎?
謝璟眉間聚起濃濃的擔憂。但愿,一切都只是他多想罷了。
碼頭上,薛稚一直翹首立著,目送他船只淡出視野才收回了目光。
她搭著木藍的手拾階而上:“我們去清溪廟吧。我心里不安得很,想去拜拜,求個平安。”
她心里還是不安得很,總覺得婚事不會那樣順利。
青黛卻猶豫:“清溪廟多是販夫走卒,三姑六婆,魚龍混雜。要不……咱們還是去皇女寺?”
皇女寺乃是前朝公主所建,為京中貴女修行拜見之所。比起三教九流皆可混跡的清溪廟,的確是皇女寺更適合她一些。
薛稚點點頭:“也好。走吧。”
主仆幾人遂改道皇女寺,此寺位于朱雀航東南,山門壯闊,風景秀麗。薛稚主仆在山門前下車,向看守山門的尼姑遞了名帖,順利進入寺中。
她不愿過多驚擾其余香客,也就沒讓向住持通報,只帶了木藍青黛二人前往大雄寶殿拜佛。
香花寶蓋,華相莊嚴。她跪于蒲團上,默默在心中禱告情郎平安婚事順利。正欲起身,一道嬌柔女聲卻于身后響起:“還真是有緣,竟會在此處遇上公主。”
薛稚回過眸去,身后已走來一位云鬢高髻、衣飾華貴的女郎,香風拂拂,麗容照人,卻是教坊司的師蓮央。
紗帽下的容顏淺施脂粉,不似那日太極西堂得見的妖嬈紅蓮,倒似清水芙蓉,天然去雕飾。
她在薛稚身側蒲團上跪下:“蓮央見過公主。”
青黛與木藍不期是她,愕然無比。薛稚也微微愣住,半晌才應了一聲:“是你。”
師蓮央嫵媚一笑,全然不在意她的冷淡,一面雙手合十向佛禱告一面問:“公主今日怎有閑暇到此。”
一個教坊司妓|女,竟如此厚顏!青黛一肚子的火。薛稚臉上卻無厭惡,仍舊淡淡地應:“久在宮中也悶得慌,所以出來走走。”
“是么?”師蓮央以扇掩面,笑得神神秘秘的,似隔著朝霧盛開的阿芙蓉,“我還以為,公主是來看望何娘子的呢……”
她與她并不相熟,遑論上次太極西殿、她有意無意的刁難。薛稚本欲離開,卻為這一句回了頭:“何娘子?”
“是啊,公主不知道的嗎?”師蓮央淺笑反問,“何家的幺女、十四娘子前不久被送來皇女寺,聽說是身子骨不好,故而一心向佛,連頭發都絞了,一心一意地在這廟中清修。”
“何家也是外戚,我料想與公主相熟,還當公主是特來看望她的吶。”
薛稚心中巨震,提裙起身徑直離開。進入馬車后,才神色慌張地吩咐青黛:“你去……你去找個人打聽打聽,何家四娘子怎么了?”
她從不知何令茵為尼的事。
一個正值妙齡的小女郎,好端端的怎會絞了頭發做姑子?
偏生又是這樣的時候,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壽宴當晚的事。薛稚心里惴惴的,愈發不安。
“姑娘何必告訴她是誰在背后害她。”
廟中,那跟隨師蓮央的侍女結蘭低低地抱怨:“她又瞧不起咱們,您告訴她,她也不會感念您啊,叫世子知道了,又該責怪您了。”
“我可沒告訴她。”
師蓮央抬扇遮住下射日光,仍望著山門處遠去的車馬,俄而,紅唇綻出一抹冷艷的笑:“再說了,他知道又能怎樣,讓謝家和皇帝反目成仇,不正是他希望的嗎?否則……”
否則,又怎會指使太常寺的人在公主的酒盞中下催|情藥。
何令茵不過是個替罪羊。但告訴薛稚,她才會想盡辦法和謝家成婚,屆時木已成舟,天子總要幾分臉面,不至于枉奪人|妻。
告訴薛稚,總比讓她傻乎乎地等著天子永遠也不會到來的發嫁好。
——
薛稚并沒有直接回宮,而是叫了青黛回烏衣巷謝家取物,順帶打聽何令茵的事。
一直等到了夜里,青黛才將消息帶到。那師蓮央并未虛言,何令茵的確是早于半月之前便被家中送到了皇女寺中,虔心向佛。
薛稚聽罷,寒氣頓生,原就勉力支撐的身子于瞬間癱軟下來,軟軟倒在了榻上。
木藍唬得心頭亂跳,呆呆愣愣地看她。她深喘氣,平復一刻,卻看向了立于身前稟事的青黛:“去替我準備衣裳吧……明日,我要去崇憲宮求見太后。”
次日清晨,薛稚梳洗后,前往崇憲宮求見了何太后。
“兒想求母親一件事。”她深深拜倒在冒著暑氣的水泥金磚的地板上,額頭觸地,聲亦恭敬。
太后的崇憲宮修建的富麗堂皇,俱用金玉珠翠妝飾,何太后高高在上地坐于主位之上,手里捏了把素面緙絲團扇不緊不慢地扇著,冰鑒里雪擁冰簇,絲絲冒著涼氣。
她看著殿下那可憐的孤女,就好像是看到了那個曾將自己尊嚴踩在腳下的女人跪倒在身前,然十余年過去,心中早無憤懣,唯有感慨。嘆道:“起來吧,你這又是何苦呢。”
薛稚仍不肯起:“樂安想求母親做主,將我……將我發嫁給謝家。樂安和謝家郎君是真心相愛的,想求母親成全,日后,定當結草銜環報答您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