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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口與胸腔里還似殘存著血液入喉穿腸的灼痛,仿佛方才吞下的,不是葡萄美酒,而是活人鮮血。
眼前也依舊是大片大片的濃云血霧,如同淋漓的鮮血打在他眼瞼上,灼灼沉重,幾不能睜眼。
“沒什么。”他勉力控制自己沙啞的聲線,將那些殘存眼前的畫面隨酒液咽下去,將酒盞交給適時趕到的馮整手里,“繼續說?!?
他接了酒,卻連句客套話也沒有,與陸韶等大臣繼續討論起方才的事宜來。何令茵有些尷尬,只得訕訕退下。
事情似乎就此揭過,一直到這夜笙簫奏徹,宴會結束,天子也未再提過此事,但馮整心里卻似壓了個秤砣,始終不安。
子時,煙花盡謝,賓客歸門,一輛華麗馬車平穩行進在宮城修砌得平整的宮道上。
寬敞的馬車內,美人只披了件薄紗,香肩玉腿呈露于燭光中,顯露出玉似的瑩潤。
她以足輕輕碰了碰一旁靜坐、手持書卷的郎君,聲音嬌媚得仿似蜜罐子里泡過:“世子……”
陸韶抬眸,淡淡掃她一眼。
潔白如玉的雙肩纖秾合度,在夜色燭光下折射出珠圓玉潤的光輝,再往上,則是濃如潑墨的發,滟濃的唇,黑白分明的眼……
比之方才在太極西堂的一顰一笑魅惑眾生,眼前的她才更像個食人魂魄的妖。
陸韶不為所動,不著痕跡地拂開她觸到自己腿上的溫熱玉趾:“你是故意的?”
知道他問的是方才宴席上的事,師蓮央臉上笑意淡了一半。陸韶又問:“為什么,我記得賀蘭氏曾有恩于你。”
她淡淡蔑笑,玩弄著捻在指間的一縷長發:“她的婢女瞧不起我,她亦是?!?
只不過尚有涵養,不至于像那個青黛一樣當面表露出來罷了。
陸韶捉住她一只手,用帕子一點一點擦著她指甲上那不知哪個恩客涂上去的蔻丹,輕嘆道:“她是公主,你為官|妓,是該瞧不起你。”
“是么?”她蛾眉輕掃,眸中透出芙蓉劍的鋒芒,“我依靠世子而活,賀蘭夫人依靠先帝而活,她呢……先是依靠陛下,以后是謝家郎君,本質都是依靠男人而活,有什么區別?!”
有些新鮮的論調,陸韶不由得看她一眼,但她很快又咯咯笑了,借勢偎進郎君懷中:
“再說了,我的男人不比她的男人好千倍萬倍?從這點看,難道我不是更勝過她么?我可都沒有瞧不起她呢……”
獨屬于女子的幽幽玉芙蓉香就此盈滿男人唇鼻。爭風吃醋而已,他面上不著痕跡地掠過了一絲厭惡:“下去?!?
假正經什么。
蓮央眸中閃過一絲不馴,卻是聽話地滑下車靠,枕在他膝上,溫馴地如同一只家養的貓。
“別去招惹那個女人。”
搖漾燭光中,陸韶以臂為枕向后倚躺在隱囊上,看著車頂的眼眸深沉如墨夜。
“我有預感,那個女人,會是一枚牽制陛下和衛國公府的好棋子,還有大用處。”
“知道啦知道啦?!鄙徰胩鹉榿砻男?,“世子……您一定要這般不解風情么?春宵一刻值千金吶……”
她屈膝爬起,將臉頰貼在他肩上:“過幾日是隨國公那老匹夫的生辰宴,我不想去,我想陪著您,您替我擺平了可好?”
“還有,近日過來枕月樓的臭男人總是動手動腳的,我不喜歡。您把江瀾給我,好不好?”
車門外駕車的少年聞聲紅了臉。陸韶不為所動地拂開她手:“我剛說的你都記住了?”
師蓮央興致去了大半,拾起地上遺落的被燭光渡上一層金粉的薄紗,重新歪回了他身邊坐。
“是?!彼牟辉谘傻貞?。
星河耿耿,夜色轉濃,明亮的月色似在宮闕紅墻的鴛鴦瓦上鍍上銀霜,深沉夜色里閃爍著瑩瑩的光輝。
薛稚一直和情郎在殿外看完了煙花才回宮,說是看煙花,實則不過是說幾句親近的話。自回宮以來,除卻他初回京中的那一面,他們已有許久不曾見面了,自是想念。
回到棲鸞殿時她臉上都帶著淺淺的笑,手里擒著他新送的假面,想起他方才隔著假面的一吻還有些不好意思,心中悉是對他許諾的未來的憧憬。
皇兄今日的態度已是答應了,只需等到下月里太皇太后生辰,請她老人家賜婚,屆時,他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公主……”
才進院子便被叫住,內侍監馮整焦急地自殿內飛奔而來,似是找了她多時。
“公主,您可回來了,快去瞧瞧陛下吧!”
薛稚有些被嚇到:“皇兄他怎么了?”
馮整急得五內俱焚,到底記得還有宮人們在場:“您去看看吧,看了,就知道了?!?
薛稚也緊張起來,一路小跑著隨他去了玉燭殿。還未走進便瞧見殿門緊閉,殿中亮著燈火,不時傳來皇兄震怒的聲音。馮整的徒弟崇喜瑟瑟發抖地倚在門外,見他們過來,忙奔過來:“大監,您可總算回來了?!?
“您快去看看吧,方才還好有伏侍衛攔著,不然,只怕今夜就要見血了!”
旁余宮人都已被遣走,只留了崇喜在此看門。馮整顧不得詢問,忙帶著薛稚進去。
燕寢里已然一片狼藉,博古架花瓶被撞翻在地,桌案上的器皿雜亂無章地滾落在一處,就連榻上垂著的帷帳也被劍斬成一縷一縷,桓羨雙眸赤紅,手中持劍,正被侍衛長伏胤死死在后抱住,意圖奪刃。
“滾出去!都給朕滾!”他仍暴怒喝著,目中全無清明。
薛稚被眼前所見嚇了一跳,惶惶無措。終于,“砰”的一聲清脆,是他手中長劍被伏胤打在了地上。她忙跑過去,使盡全身力氣地將劍抱開。
將劍交給馮整帶出去后,她忙上前著急地詢問:“皇兄……”
“皇兄,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