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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在太極殿西堂大宴群臣,慶祝自己二十三歲的生辰。
內侍省自數日前便在張羅了,等到了這一日,宮中處處懸紅結彩,絲竹不絕,十分喜慶。
薛稚身為皇家公主,自然也在赴宴之列。于戌時,新妝靚飾,在幾位婢女的陪伴下匆匆往太極西堂去。
雕梁畫棟的回廊間,木藍一邊扶著她,一邊嘰嘰喳喳地匯報著自己近日打聽到的趣聞:
“主還不知道呢,今日有教坊司師姑娘入宮獻藝,聽說這位師姑娘乃是教坊司的頭牌娘子,色藝雙絕,尤善劍舞,我和青黛都想去看?!?
“對了,聽說師姑娘琵琶京中第一,不過奴不信,她還能越過公主去……”
青黛卻啐她:“越說越糊涂了!教坊司乃下九流的營生,與公主云泥之別,有什么好吹捧的?你怎能拿她和公主相比,是前日的酒還沒醒么?”
木藍這才自覺說錯了話,慌忙自抽嘴巴:“奴……奴不是故意的……公主……”
被婢女拿去和□□相比,薛稚也有些不舒服。然而木藍一向沒什么機心,無法怪罪,只得微微一笑:“沒什么的,快要遲了,咱們走快些吧?!?
終究是對皇宮不熟,幾人沿著回廊轉來轉去,始終不見燈火璀璨的太極西堂,木藍不由有些犯怵:“咱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夜色已經暗下來了,重重疊檐間,明月高懸的深藍天空下,依稀可見中書省巍峨的歇山頂。顯然是要步出內宮了。
薛稚憂心會遲,語中不由也帶了絲焦急:“無妨,找個人問問吧。”
這時,前方昏昏的燈火間,有宮人簇擁著一位花明雪艷的女子過來,簪花寶珥,翠羽明珰,火紅的石榴裙上遍織金玉,在夜色與燈月下燦燦生輝。
她身側自有宮人與宦官相從,瞧上去非富即貴。木藍拿不準來人身份,懵懵地迎了上去:“這位貴人,請問太極西堂怎么走?這里又是什么地方啊?!?
貴人二字一出,對面的宮女宦官已經笑作了一團。薛稚此時已經有些回過味來者是誰,面色微微凝固,立在回廊間一動未動。
那人群中簇擁的女子也笑了:“小宮人,你喚我為貴人。你家公主怕是不會高興呢”
說著,她抬眸看向臉色微滯的薛稚,嫵媚一笑,似夜色中一朵風情搖曳的阿芙蓉:“這位就是樂安公主吧。小女子師蓮央,這廂有禮了。”
作者有話說:
周四上榜,周三停一天……
放個新人物qaq,皇兄過生了,小謝求婚還會遠嗎。
第10章
“這是教坊司的師姑娘?!?
場面一時有些僵著,宮人適時介紹。
一瞬之間,薛稚有種說人壞話被抓了個正著的錯覺,臉上火辣辣的,連她話中的僭越也忘了計較。
她淺淺頷首,轉身便要離去。卻被師蓮央叫?。骸扒衣!?
她走至薛稚身邊,巧笑問道:“公主可是要去往太極西堂?卻迷了路?”
對方一個煙花女子,竟敢自來熟地和公主說話,青黛心里一陣不適。
伸手不打笑臉人,薛稚也只淡淡道:“是。”
師蓮央嫣然一笑,轉首向方才介紹的宮人:“劉姑姑,你帶公主去吧,我自己過去就是了。”
薛稚原有疑慮。對方是煙花女子,她一個待字閨中的女兒家,無論如何也不該和她們扯上關系,以免惹出閑話來。
況且對方來意不明,她也不知道對方是否存了歹心,但若去遲了,屆時那么多雙眼睛看著,難堪不說,亦會有閑話說她拿大。
正是進退兩難之際,師蓮央似也看出她的疑慮:“這里已是太常寺地界,離太極西堂距離尚遠,公主,您再不動身,可要遲了?!?
“那就多謝了?!?
她不再猶豫,轉身即走。青黛更是氣沖沖地,一把拉過呆住的木藍,厭惡之意雖不溢于言表,卻也十分明顯。
待人離開了,跟在師蓮央身后的小丫鬟抱怨:“姑娘何必這么好心?!?
“這位公主既不得寵,也不領您的情,咱們何必管她呢?!?
“公主為金枝玉葉,咱們是教坊娼家,她們輕賤咱們也是情理之中啊。”師蓮央道,一雙湖水般明澈的眼睛仍看著幢幢燈影間遠去的少女,宛如白瓷的臉上欣然有笑意。
小丫鬟還欲抱怨,卻被師蓮央打斷:“走吧,咱們也快要遲了。”
這廂,薛稚等人腳步如飛,朝那燈火通明的太極西堂行去。
青黛猶在數落木藍:“以后莫要亂喚人,沒得丟了公主的臉……”
木藍自知說錯了話,怏怏不語。那帶路的嬤嬤卻道:“姑娘喲!話可不是這樣說的,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誰又比誰高貴呢?”
“師姑娘名滿京華,不知迷倒多少王孫公子,想見她的人可從石頭城一路排到朱雀航去。平日里也是穿金戴銀、烹龍炮鳳,比起宮里頭那些空有公主名號卻不得寵的金枝玉葉們,不知快活到哪里去呢!”
老嬤嬤話里頗有含沙射影之意,青黛護主心切,啐道:“嬤嬤是老糊涂了吧。一個□□,也敢和宮中的貴人們比!”
眼見得兩人就要吵起來,薛稚輕輕斥道:“青黛!”
“趕路要緊,別再說了?!?
聽宮人拐彎抹角地說了這一通,她心里也有些火氣。她不知道這老嬤嬤為什么陰陽怪氣的,然而師蓮央畢竟是幫了她們,遂也不愿計較。
來到太極西堂已然是亥時了,見殿門洞開,燈燭輝煌,一片肅穆,薛稚心知不好,忙拾階而上。
她朝殿內一望,皇兄與何太后盡皆已到了。內侍監馮整一臉焦急地候在殿外,她有些緊張地解釋:“在路上迷了路……不是有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