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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經前事,青黛木藍愈發謹慎,每日夜里必定留人守夜,連小廚房送來的東西也是先嘗過才端給公主,唯恐有所疏漏。
這日,廚房來送早膳,玉露團、水晶龍鳳糕精致小巧,杏仁花生露釅白若雪,木藍湊近一聞,當即便皺了眉:
“是有杏仁嗎?我聞著怎么有股苦杏仁的味道呢?!?
送膳的宮人笑得近乎討好:“是有杏仁。這是杏仁花生露,有潤肺美容之效,對公主再好不過的?!?
“可,青黛她們沒告訴過你嗎?公主她不能……”
木藍急急地說道,仿佛情急之下不慎說漏了嘴。
還不待對方反應,她又心虛地抿抿唇,伸手接過食案:“沒,沒什么。你們下去吧?!?
宮人兩兩相視,神情似乎微僵。
“怎么樣怎么樣?我裝得像吧?”
宮人走后,木藍將那盞杏仁花生露倒進花盆之中,繞進內寢后,得意地朝公主邀功。
青黛輕輕橫她:“怎會是露餡,公主本就不能吃杏仁啊。”
薛稚跪坐于榻上,只溫柔一笑,垂首看著手中的書。
她帶進宮的這些丫頭里,就屬木藍瞧上去最沒有機心。若是做戲,也能演的像些。
原本,她也拿不準那隱藏在暗處的人是否會上當,可她才來了第一日她們便想置她于死,想來是等不了的。便正好可以賭一把。
早膳過后,李氏按例來問安。
一進門便注意到了殿門口那盆枝繁葉茂的梔子花,紫黑的土壤里還殘存著點點奶白色湯汁,她很快回過神,進門行拜禮。
她是含章殿的主事宮人,雖然薛稚并不要她近身伺候,但必要的來往也不可少。因而薛稚佯作什么事也未發生一般,淡笑著招呼:“李姑姑來了?!?
李氏不疑有他,又關懷地問起薛稚在宮中的起居。薛稚含笑答:“沒什么,我在這里一切順心,倒是煩擾姑姑了?!?
如是寒暄幾句,李氏便告了退。木藍緊張地湊到女郎身邊耳語:“會是她嗎?奴看著,倒是不像啊?!?
“誰知道呢。”青黛道,“這宮里的人個個都是人精,能瞧出什么來?且派個人好好盯著廚房那邊的動靜,有什么事情,便告訴太后去?!?
木藍心里卻不贊同。
如今主理后宮事務的是何太后,搞不好那壞人就是太后派來的呢,又焉可去求她。
不過她心里也明白,公主非是要什么公道,只是要借個由頭名正言順地搬回謝家。所以屆時不管對方動不動這個手,她們都會把戲唱下去。
是夜,廚房送來的晚膳里果然有一碟巨勝奴,里面加有少許杏仁粉,被厚厚的糖霜覆蓋,仿佛煮飯的婆子并不知曉公主的禁忌。
“公主,接下來又怎么辦?”木藍問。
薛稚正面鏡而坐,視線靜靜地落在那盒紅色的鉛粉上,菱鏡中玉顏皎皎,雙眸翦水團香雪。
事實上,她并非對杏仁過敏。
所謂過敏,不過是她刻意放出的假消息,試探對方是否會有動作罷了。
眼下這盞巨勝奴就是對方對她的試探,她自然得把戲做全了。
當夜果然便“發”起疹子來,小臂和頸上皆生了密密麻麻的一片,木藍佯作慌亂地跑去了廚房煎藥。
李氏過往問安時,薛稚躺在榻上,織金芙蓉的帷帳若云霞落下,只露了半截發了紅疹的玉臂在外。
“沒什么的,入春以來的老毛病了?!备糁ぃ郎販氐卣f,“只需服一劑藥就好了,姑姑不必擔心。”
“那可要緊么?”李氏關懷地撩開簾子,對方似沒料到她會掀簾一般,慌忙拿被子蒙住了滿是紅疹的臉。
“臉上也起了些,怪嚇人的,就不驚擾姑姑了?!彼乒首麈偠ǎZ聲中還帶著因惱怒而起的顫音。
沒人會拿自己的臉開玩笑,何況是美人。李氏不疑有他,假言寬慰了幾句,啟身離開。
見她出去,青黛暗中跟隨在后,果見李氏離殿之后,徑直去了廚房。
廚房里此時空無一人,木藍方才煎的藥還在爐上噗噗冒著熱氣。她走到藥甕之前,左顧右盼地確認過無人后,顫抖著手從懷中取出了一包杏仁粉。
便是這時,青黛快速沖進去,手疾眼快地截住了她那只下藥的手:“你想做什么?!”
李氏大駭,死命掙脫著,幾乎要將青黛甩開。
兩人扭打起來,一包杏仁粉便如白雪繁霜,紛紛揚揚落在地上。這時薛稚也帶了幫手趕至,幾人齊心協力,總算將李氏拿住。
“你竟然沒事?”
瞧見薛稚,李氏這才回過味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眸:“所謂碰不得杏仁,是你裝的?”
薛稚不置可否:“我不曾害過姑姑,姑姑為何要這樣做?!?
“為何?”李氏氣憤出聲,“你該去地底下問問你那該死的娘,當初是怎么對待我妹妹的?她原可在當年就離宮嫁人,就因為你娘隨手一指,便被狗皇帝叫人糟踐而死,她卻在旁嬉笑為樂!”
“你娘害死我妹妹,我再害你,不是因果報應么?薛氏賤人,黃天有靈,你會遭報應的!”
被拿在地的中年婦人臉龐幾因忿怒而扭曲,字字句句皆是切齒之恨。
縱使早有猜測是因了生母,然自親耳聽到,薛稚還是被震得微微恍惚。
她什么也沒說,只吩咐木藍:“去請太后身邊的常姑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