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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談不上!”武田擺了擺手,“就像你說的,不過是附庸風雅罷了!”
正在這時,伙計輕輕地敲了敲門,馬長生應了一聲,那伙計端了一壺茶進來,馬長生令其將茶放在桌上離開。之后馬長生親自為武田正純倒了一杯茶,說:“我想武田隊長此次來,并非是與我這個粗人談學論道吧?”
武田正純眉開眼笑地說道:“馬爺果然是個痛快人啊!”
馬長生微微點了點頭。
武田正純正襟危坐,收起臉上的笑容,注視著馬長生,道:“我今日來此,是有一件事有求于馬爺!”
“武田隊長還有事要我去辦?”馬長生的眼神銳利,與武田正純四目相對,毫不避諱。
“數月之前,皇軍的軍火庫發生了一次爆炸案。”武田正純雙手注視著手中的茶碗蓋,說道,“不知馬爺聽說過沒有?”
“嗯,聽說是一些激進分子所為,而且之后好像抓到了一個,將其梟首,首級懸于城頭之上!”馬長生語氣平和地說道。那件爆炸案發生在午夜,雖然威力不大,但是對日本人來說卻是一個不小的打擊,一般軍火庫必然會重兵把守,那些人何以摸入軍火庫,這著實是個謎。然而軍火庫被炸之后,日本人的行動更是讓人摸不到頭腦。日本人當天深夜便全城戒嚴,除了實行宵禁之外,還開始逐家逐戶搜索,當然,那時候的搜索也包括馬長生的這家雞毛店,可是馬長生發現他們似乎并不是在找那起案件的始作俑者,而更像是在找尋某樣東西。
“是啊,當時那批縱火犯是以霍成龍為首的一群國民黨分子,他們意圖破壞皇軍大東亞共榮圈的大計,想以螻蟻之力阻擋銳不可當的皇軍,可笑!”武田正純冷哼一聲,輕蔑地說道。
馬長生淡淡地笑了笑,并未回應,他在等武田正純繼續往下說。
“但是在爆炸案之后,皇軍丟了一件至關重要的東西!”武田正純一面說,一面注視著馬長生的神情,希望能在他的臉上捕捉到一些蛛絲馬跡,然而馬長生始終保持著淡淡的微笑。武田正純略顯失望,接著說道,“我此次來,就是希望馬爺能幫我找回那件東西!”
“武田隊長,這件事恐怕不那么簡單吧?!”馬長生揉著手上的珠串說道,“皇軍人數眾多,尚且找不到那件東西,更別說我這一介平頭百姓了!”
“馬爺何必謙虛呢!”武田用茶碗蓋輕輕地在茶杯上扇了扇,一股淡淡的茶香撲面而來,他微笑著說道,“皇軍雖然掌控著絕對的優勢,但畢竟機構繁冗,在這些事情上反而沒有你靈活機動啊!”
“我想問問武田隊長,您想找的東西究竟是什么?”馬長生甚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東西,讓日本人如此興師動眾?
“其實并非什么罕見之物,只是一塊銹跡斑斑的鐵板,鐵板有三尺長,三尺寬,上面有兩個小小的凹槽。”武田正純說得輕松,但馬長生是何許人也?他早已料到那東西必定有什么別的用處,否則日本人怎么會如此看重。武田正純見馬長生面無表情,補充道,“馬爺,如果可以幫我找到那塊鐵板,今后馬爺有我們日本人的支持,相信更能縱橫北平城了。”
馬長生笑了笑,沒有說話。這時武田正純忽然輕輕地拍了拍手,緊接著一個日本兵推開門,雙手捧著一個紫檀的盒子走到近前,將那盒子放在馬長生的面前,然后與武田正純對視了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這是?”馬長生望著那個紫檀盒子,心中早已了然,卻又不得不問。
武田正純站起身來,臉上頗有愧色地說道:“早已聽聞馬爺規矩,來人必須在旁邊的客房等待,只是事情緊急,才出此下策,這些是預付給馬爺的酬勞,一旦找到那塊鐵板,必定會加倍酬謝!”說完武田正純輕輕將盒子打開,只見盒子里面整齊地排列著三排金條,每排五根,算下來有十五根之多。
馬長生望著眼前的這些金條,心中更加忐忑,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馬長生絕對是一個貪財的人,但與此同時他又是一個懂得審時度勢的人,他清楚地知道什么錢能拿,什么錢不能拿,有命賺,沒命花,那和沒有又有什么區別呢?
想到此處,馬長生笑著站起身來,雙手將那個檀木盒子蓋上,然后推向武田正純一邊,說道:“武田隊長,這件事還要容我老馬想一想。”
武田正純仰著頭,微微冷笑了一下,說道:“馬爺的意思是不做我這單生意?”
馬長生瞥了一眼武田正純,見他已然動了殺機。馬長生笑了笑,說道:“生意是要做,不過那件東西丟失的時間太久,恐怕很難在一時之間給您答復啊!”
“我給你十天的時間調查這件事!”武田正純此時已經有些惱怒了,他站起身走到馬長生旁邊,按著馬長生的肩膀,把馬長生按在座位上,之后在他耳邊語氣陰沉地說道,“十天之后,我一定帶著錢來收貨,或者是那塊鐵板,或者是你的腦袋!”
說完,武田正純輕輕地幫馬長生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說道:“不打擾你了,我先走了,今天算是第一天!”
武田正純走后,馬長生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目光游移地望著眼前的那個檀木盒子,這時伙計笑瞇瞇地推開門走了進來,在馬長生耳邊低語了幾句,馬長生臉色微變,心想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馬長生思忖了片刻說道:“你先去安置一下!”
伙計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出了門。
馬長生站起身,雙手捧著那個檀木盒子,走到一旁的紅木箱子前面,掏出鑰匙,將箱子打開,這箱子已經足足擺了上百根金條,馬長生在內中尋找一個位置,將檀木盒子放入其中,正要鎖箱子,他眼睛的余光忽然瞥見了擺在箱角的物事,馬長生伸手將那物事拿起來,這是一塊雕龍玉佩,玉佩上面是黃色絲帶。馬長生想了想將那塊玉佩揣在懷里,然后重又將箱子鎖上。
與此同時,人草師也將箱子鎖上了,他轉身將一個紅色的紙包遞給潘俊,說道:“用這個試試!”
“這是?”潘俊望著手中的紙包,疑惑地問道,不過從人草師的神情中潘俊已經猜出了端倪,這里面應該是人草。
潘俊連忙將紙包打開,只見一棵如人參一般的物事躺在其中。潘俊將其拿到鼻尖輕輕聞了聞,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鼻而來,吸入之后只覺得整個人神清氣爽,這應該是人草沒錯。潘俊連忙將那人草拿到外面放在藥罐之中,放少許水,然后文火煎熬。
待藥熬好之后,潘俊端著一碗湯藥緩緩走進屋子,只見人草師此時正坐在床邊,床上躺著一個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他便是歐陽煙雷。潘俊在山谷中發現他的時候,歐陽煙雷已然不省人事,潘俊立刻探了探他的鼻息,發現鼻息微弱,應該是受了重傷,于是連忙將歐陽煙雷背回到小屋之中。
歐陽煙雷的傷勢有些重,應該是被人偷襲了。潘俊記得原本歐陽煙雷與金素梅夫婦二人是到歐陽老宅附近尋找失蹤的歐陽姐弟,怎么會在這里遭遇襲擊呢?潘俊一面為歐陽煙雷把脈,一面觀察歐陽煙雷身上的傷,他渾身上下只有后腦一處外傷,應該是被人從后面突襲,不然憑歐陽煙雷的本事,更兼有蒙古死蟲的幫助,應該不會毫無反抗之力。
讓潘俊驚駭的是,襲擊歐陽煙雷的人下手非常兇悍。雖然此刻歐陽煙雷一息尚存,然而危在旦夕,沒想到歐陽家族的命運竟然如此多舛,歐陽姐弟被困在八卦密室之中,生死未卜,歐陽煙雷又在此遭人襲擊。
正在這時,人草師輕輕地拍了拍潘俊的肩膀,然后又為歐陽煙雷把了一次脈,只見人草師表情凝重,過了半晌才長出一口氣,道:“此人傷勢極重,恐怕只有一個辦法了!”說罷人草師站起身打開箱子,拿出了那個紅布包。
潘俊輕輕將歐陽煙雷扶起來,拿過放在桌子上的湯藥,抬起頭看了一眼人草師。人草師微微點了點頭,潘俊將那碗湯藥灌進歐陽煙雷嘴里,然后將他平放在床上。“能起作用嗎?”潘俊實在放心不下歐陽煙雷的安危。人草師嘆了口氣,說道:“人草的藥效非常快,如果有作用的話,不出兩三個時辰應該就能醒過來!”
潘俊點了點頭,回頭又瞥了一眼歐陽煙雷,在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潘俊說著站起身來,向山下走去。此時歐陽煙雷的馬匹依然在下面的山谷中來回亂晃,尋找山谷角落中的嫩草充饑。潘俊循著馬蹄印一路追蹤,人草師緊隨其后。
“潘俊,你認識這個人?”潘俊皺了皺眉,剛剛因為形勢緊急并未來得及告訴人草師歐陽煙雷的身份,此時潘俊一面追尋著馬匹的足跡,一面將歐陽煙雷的身份悉數告訴了人草師。人草師聽完,長嘆了一口氣。
正在此時,潘俊忽然發現地上的一攤血跡。此處沙地上的馬蹄印非常亂,這里應該就是歐陽煙雷遇襲的地點。從馬蹄印上判斷,當時襲擊歐陽煙雷的應該有六個人,他們初始的時候潛伏在山谷入口的兩側,當歐陽煙雷來到山谷入口時,突然對歐陽煙雷發動了襲擊。襲擊來得異常迅速,歐陽煙雷猝不及防,襲擊成功后,那群人立刻撤離了這里。讓潘俊感到疑惑的是,這里并沒有發現驅蟲師的痕跡,也就是說,襲擊歐陽煙雷的人應該不是驅蟲師,他們是如何知道歐陽煙雷會來這個山谷的?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要對歐陽煙雷發動襲擊呢?
潘俊百思不得其解,就在此時,沙土中的一件物事引起了潘俊的注意。這是一塊雕鳳玉佩,玉佩的一端是黃色絲帶,這種玉佩尊貴異常,而且他曾經見過這塊玉佩,這是金素梅的貼身之物。既然玉佩出現在了這里,極有可能歐陽煙雷和金素梅夫婦二人是在這里同時遭遇的伏擊,而且極有可能那些人的目標并非是歐陽煙雷,而是金素梅。
金素梅在日本軍中的地位極高,日本高官稱其為金先生。襲擊者極有可能是日本人,而且是沖著金素梅來的。只是潘俊還是想不明白,那些日本人是如何得知歐陽煙雷夫婦會走這一條路的呢?或者是什么東西把他們引過來的?現在潘俊唯一的希望就是歐陽煙雷能快點醒過來,只有他能解開自己心中的謎團。
回到人草師小屋時,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時辰,潘俊回到屋子里立刻為歐陽煙雷把了脈,緊接著臉上露出了喜色。吃了人草之后,歐陽煙雷的脈象已然變得沉重有力,想來必定是起了效果。接下來只要等歐陽煙雷醒過來,可能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此時屋子里只剩下潘俊、人草師和那個昏迷不醒的歐陽煙雷。人草師始終保持著沉默,雙目微閉,似是在思忖著什么。而潘俊一方面等待著歐陽煙雷蘇醒,另一方面更擔心八卦迷宮內幾個人的安危。
潘俊經過兩個迷宮,深知那些迷宮的厲害,倘若稍有不慎便會殞命,現在里面的人境況究竟怎么樣了?潘俊忽然感覺心中一陣氣悶,他悄悄站起身來。人草師輕輕睜開眼睛,注視著潘俊,緩緩道:“欲治其敵,必先凈己心!”
這句話朗朗傳入潘俊的耳朵,潘俊方才驚覺險些亂了心智,連忙心中默念《道德經》讓自己的心緒得以平靜,然后將所有的事情串聯起來,這些事情在潘俊的腦海中逐漸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網,就像是一副棋局,相持各方都在拼力掙扎,希望能贏得全盤,而潘俊卻找不到這局棋的棋眼究竟在哪兒,正在這時,歐陽煙雷的身體忽然微微動了動,然后嘴唇輕輕嚅動,含糊地喊道:“素梅,小心!”
人草師和潘俊對視了一眼,然后向床上望去,只見歐陽煙雷已然清醒,潘俊立刻走了過去,在歐陽煙雷的耳邊輕聲喚著:“歐陽世叔……”
歐陽煙雷似乎聽到了潘俊的呼喚,吃力地睜開眼睛,他感覺眼前的光暈有些恍惚,漸漸地當那光暈退去之后,他看清了潘俊的臉。歐陽煙雷皺了皺眉,只感覺一陣陣的痛感從腦后傳來,當他完全清醒過來,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一把抓住潘俊的手,嘴唇顫抖地說道:“潘俊,素梅呢?”
潘俊微微地搖了搖頭,抓著歐陽煙雷的手,說道:“歐陽世叔,你究竟發生了什么事?燕云的母親是和您在一起嗎?”
歐陽煙雷緩緩地點了點頭,他感覺腦袋上的疼痛有些劇烈,嘴角輕輕地咧了一下,然后一只手捂著腦袋,另外一只手拄著床,掙扎著想從床上坐起來,然而他此刻身體太過虛弱,試了幾次卻都無能為力,潘俊連忙勸說道:“世叔,你現在有傷在身,剛剛蘇醒還不宜走動,您能告訴我發生了什么嗎?你們怎么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