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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微微瞥了一眼身旁的啞女,屋子外面的狼群顯然也被笛聲吸引住了,幾只一直圍在巴對身旁的餓狼轉頭向木屋的方向撲來。巴對以一敵十已經略顯捉襟見肘,但見狼群向木屋包圍過來立刻從狼堆里縱身出來,此刻巴對身上已然是傷痕累累,流出的血液很快將毛皮凍結在一起,一塊塊血冰貼在身上。然而即便如此卻似乎并不影響巴對的速度,瞬間將走在最前面的一匹狼撲倒在地,死命地咬住脖子,那狼四腿憑空掙扎片刻便一命嗚呼了。
余下的餓狼立刻再次將巴對團團圍住,然后一起攻擊,剛剛那一擊顯然已經透支了體力,幾只餓狼猛撲過來,巴對便被埋在了狼群之中。正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幾聲撕心裂肺般的嘶鳴聲,幽怨中帶著一絲凄涼,狼群一下子停止了攻擊,幾只原本與巴對攪作一團的餓狼從包圍圈里撤出來,而其他的狼也在原地不停地打轉,不服氣一般地抬起頭嚎叫著回應那個聲音。
在狼群的嚎叫聲中那聲音漸漸消失,而頃刻間幾個黑影便從遠處飛馳而來,月光之下它們一個個如同是披著白色衣服的鬼魅一般,身形飄忽地趕至木屋前面。未及群狼有所反應,那三四只白色的鬼魅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開始了大肆屠殺,距離它們最近的幾匹狼首當其沖。那鬼魅的出手極快,雖然年輕人身在小木屋之中,卻仍然能隱隱聽到骨骼被折斷所發出的清脆的“咔嚓”聲。
狼群立刻騷動了起來,頭狼見勢不妙轉身便向河谷另外一邊奔了過去,接著身后剩下的數十只餓狼也尾隨其后,可這白色鬼魅顯然意猶未盡,它們追逐著狼群,一旦被鬼魅追上頃刻間便會被折斷脖子,抑或是身體被戳出個碩大的窟窿。這群狼在這場襲擊中沒占到絲毫便宜,反而損兵折將。在鬼魅遠去之后,啞女連忙推開木門,向巴對的方向奔去。只見此時巴對已經癱在雪堆里,周邊的雪早已被染成了黑紅色。
啞女走到巴對身邊,巴對艱難地撐著身子卻也只能將上半身立起,安慰似的伸出舌頭舔著啞女的手背,而啞女卻已經淚流滿面了。年輕人隨著啞女走出房間,一起將巴對吃力地抬進木屋。
這一夜年輕人不知何時睡著的,耳邊是唐古拉山口呼嘯的風聲,而他的腦海中始終是那幾個不解的問號,啞女、人草,還有那翠玉短笛。忽然年輕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連忙起身,顧不得自己腿上的傷,點上蠟燭盯著墻上懸掛著的那些奇怪的圖,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微笑。
三個月后,一個去往西藏的商隊在路上救了一個年輕人,那個年輕人的手中抱著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那個年輕人告訴商隊他的名字叫潘穎軒,而懷里所抱的孩子是他的兒子潘俊。那個男人回到甘肅蟲草堂的時候妻子已經過世,只剩下一個女兒。就這樣在甘肅辦完妻子后事的他,帶著女兒和“兒子”回到了北平。
大約半個時辰潘苑媛才長出一口氣說道:“我很早就知道你并非父親親生,只是父親曾嚴令我不能將這件事告訴你。當初我以為他只是不希望你知道這件事之后傷心!但是當我為了尋找攝生術的解藥,不遠萬里來到西藏尋找人草師的時候才驚訝地發現,他之所以不愿意讓我告訴你這件事,其實是因為你本來就是人草師的兒子。而啞女便是人草師的妻子。我的父親在猜到了這一點之后殘忍地將你的母親殺死,抱走了你,最后放火燒了那個木屋來毀尸滅跡!”
“怎么會是這樣?”管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呵呵,小俊我知道你一時之間還難以接受這個事實!”潘苑媛冷笑了一聲說道,“恐怕接著我要和你說的這件事你更難以接受!”
“什么事?”管修不知這其中究竟還有多少秘密。
“給我下毒的不是別人,正是我的父親潘穎軒!”潘苑媛這句話簡直驚得管修瞠目結舌。他不可思議地望著潘苑媛說道:“他……不是在多年前就已經被馮萬春殺了嗎?”
“呵呵,那只不過是他自編自導的一出戲而已!”潘苑媛淡淡地說道,“他所做的事情被天懲察覺之后便一直被天懲追殺,而他為了自己的安全才設計了那樣一出戲。果然天懲并沒有發現這件事,而他則在這十幾年的時間里,處心積慮地安排著所有的事情!”
“這么說給日本人寫信的那個驅蟲師就是潘穎軒?”管修恍然大悟般地說道。忽然一個危險的念頭閃過他的腦海,他記得自己在和潘昌遠說出內奸一事的時候潘昌遠神色凝重,難道他已經猜到了?
“嗯!”潘苑媛長出一口氣,臉上已經完全沒有了光彩,她氣息奄奄地說道,“潘俊,你千萬不能去新疆,一旦去了恐怕后果不堪設想!”
“這……這是為什么?”管修不解地問道。只見潘苑媛氣息越來越弱,她的眼角流著淚嘴角輕輕嚅動小聲說道:“潘俊,原……原諒我,幫我照顧……照顧好金龍!”說完潘苑媛緩緩閉上眼睛,眼角留著一道淺淺的淚痕。
第十五章 明詭路,生死道頭村
管修長出一口氣望著床上的潘苑媛,她剛剛的一番話如同是一石激起千層浪,讓他心潮久久不能平靜。這個陰謀的始作俑者,那個與日本人沆瀣一氣的驅蟲師家族叛徒,竟然是潘穎軒,不僅如此潘俊竟然是人草師的后人。
正在這時管修的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聲音判斷人數應該在數十人以上。管修一怔與段二娥對視一眼,接著兩個人一前一后向密室的門口走去。剛到密室口就聽見外面的人大聲喊道:“將這里統統包圍上,連一只蚊子也不能飛出去!”
管修心頭一驚,那聲音正是松井尚元。段二娥驚異地望著管修冷冷地說道:“外面的日本人是你帶來的?”
此刻管修心中也是疑惑重重,他已經在半路上除掉了跟在自己身后的武田派來的尾巴,而此時松井尚元是如何尾隨到這里的呢?他搖了搖頭說道:“我怎么可能帶他們來這里呢?”
正在這時松井尚元在外面大聲說道:“給我仔細搜查這里,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他的話音剛落一群日本人便開始在院子里到處亂翻了起來。
“段姑娘,這密室還有別的出口嗎?”管修急切地問道。眼下他的安危已經微不足道了,他只希望能將段二娥安然救出去,然后讓她去告訴潘俊所有的真相。可是令他失望的是段二娥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間密室原本是爺爺存放雜物的地方,只有這一個出口!”
管修聽著外面那些日本人挖地和推墻的聲音,心中萬分焦急。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出現了紕漏,以至于這些日本人會尾隨找到這里。他一邊撓著腦袋,一邊在屋子里踱著步子。忽然他聽到一個日本人用日語說道:“這塊石頭怎么搬不動!”
他們終于注意到那個放在地面上的磨盤了,松井尚元立刻走到磨盤前面上下打量著,然后在外面大聲說道:“管修,我知道你在里面。這里已經被皇軍團團包圍了,你如果想活命的話就從里面走出來。”
管修停下腳步,他知道此時自己已經再無退路了。他掏出槍數了數里面的子彈對外面的松井尚元喊道:“松井先生,我可以出去,不過你要確保你的人不要開槍!”說完低聲對段二娥說道,“一會兒我出去之后會尋找時機挾持松井尚元,那時候你就趁亂從這里逃出去。出去之后一直向西走,到新疆將剛剛你聽到的一切告訴潘俊小師叔!”
“那……那你呢?”段二娥結結巴巴地問道。
“呵呵!”管修自信地笑了笑,他的腦海里又浮現出庚年的樣子,在危難關頭庚年選擇了舍身保護自己,而現在他知道已經輪到自己了,“管修出身仕家,年幼頑劣不堪,后遇良師調教,十六歲投軍與庚年結識,志趣相投共赴日本求學,其間深悟弱國之悲,立志為國家強盛鞠躬盡瘁。而庚年兄已先我而去,現在應該到我了!段姑娘,如果你能見到潘俊小師叔的話告訴他,國亡則民淪為蟲豸,驅蟲之術可救萬民于水火,萬望慎之又慎!”
說完管修長出一口氣說道:“松井先生,你等著我馬上出來!”接著他對段二娥笑了笑,“開門的機關在哪里?”
段二娥指了指一旁的一個把手,管修走到把手前面輕輕將把手按下,一道門剎那間出現在了管修面前。此刻外面雖然是深夜卻已經被火把照得如同白晝一般,管修上前幾步正要走出去。誰知正在這時一個黑影忽然從外面跌了進來。就在那個黑影剛剛進來之后一個聲音忽然大喊道:“管修君,關門!”
管修一愣,聲音竟然是武田。他連忙按動把手,那扇門再次關上了。當門關上之后武田站起身松井尚元被他壓在身下,外面的日本兵根本沒有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意外。當他們意識到的時候立刻亂作一團,幾十個人圍在磨盤周圍想要將磨盤搬開,可磨盤便像是長在了地下一般紋絲不動。
武田站起身來隨即將松井尚元從地面上拉起來,管修連忙用槍口指著松井尚元的腦袋。松井尚元倒是極為平靜地笑了笑說道:“武田君,沒想到你竟然做出如此下作之事,真是日本軍人的恥辱!”
武田微微笑了笑說道:“松井,當年你設計陷害我父親的時候難道就那么光明磊落嗎?”
“呵呵!”松井尚元淡淡地笑了笑說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向天皇陛下盡忠!”
“盡忠?”武田冷笑著說道,“那好,我現在殺了你也是為天皇陛下盡忠啊!”
“你……”松井尚元緊緊握著拳頭不屑地望著武田怒罵道,“無恥!”
“武田,你是怎么來的?”管修疑惑地望著武田。只見武田輕松地笑了笑說道:“我收到線報松井尚元恐怕會對你不利,所以我便帶著人混入了松井的部隊,沒想到他們真的發現了你的行蹤!”說到這里武田頓了頓指著一旁的段二娥,“這位就是段二娥姑娘吧?”
段二娥自來對日本人心懷恨意,見管修竟然與武田說話如此親密不禁對管修再次生出一絲戒備。
管修并沒有回答武田的話接著說道:“接下來你想怎么辦?”
武田狡黠地笑了笑道:“現在是除掉松井這個老家伙最好的時機,他可是一直想除掉你的!我們是兄弟,這個機會我留給你!”
管修用槍指著松井尚元的腦袋說道:“你是從什么時候發現我的身份的?”
“你的……身份?”松井一臉狐疑地望著管修。
這時候外面的日本人正用木棍費力地敲著那塊巨大的磨盤,可是即便那些木棒全部被撬折了,那塊磨盤依舊紋絲不動,無奈之下他們只能將炸藥埋在磨盤的四周,希望能將這磨盤炸開。雖然這是他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可是卻擔心松井尚元的安危,因此遲遲不敢點燃導火索。
“你不知道我的身份?”管修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他用槍指著松井尚元的腦袋,將他帶到對面的屋子中冷冷道:“既然你不知道我的身份為什么要寫那些信置我于死地?”
“呵呵,可笑!”松井尚元語氣冰冷地說道,“管修如果不是今天我收到一封密信根本想不到你會出現在這里。至于你所謂的身份,即便你是間諜你覺得我有必要親自寫信嗎?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松井尚元的話雖然刻薄但是說得卻句句在理,以松井尚元的身份只要他開始懷疑自己,那么立刻就可以將自己就地正法無須上報。管修的腦海中立刻想起那一封封的所謂密信,不禁自嘲般地冷笑了起來。
“關于驅蟲師家族的秘密你知道多少?”管修指著松井尚元的腦袋問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