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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7月7日,盧溝橋北。”霍成龍痛苦地回憶著,一字一句地說道。
潘俊聞言身體一陣劇烈的顫抖,激動地問道:“那你是……”
“國民革命軍第29軍第37師第110旅第219團4連。”霍成龍咬著牙說道,“我們連駐守在盧溝橋北面,戰斗結束的時候只剩下了包括小虎在內的我們四個人。我的腿被小日本的子彈打穿了,為了保命只能鋸掉,半年之后一個叫馮萬春的人找到了我,說可以帶我去找一個人幫我安裝一個假腿,但條件是保護這個人的安全。那個人就是恒遠齋的金掌柜。”
“噢,原來這傷是在那時候留下的。”潘俊忽然對面前的這個黑幫老大多了幾分敬佩,與此同時又多了幾分不解,既然對日本人恨之入骨,他為何又要當日本人的走狗呢?
“但是你為什么會一直幫著日本人呢?”潘俊道出了內心的不解。
“呵呵,潘爺,這件事說來就話長了,如果以后我們還有機會見面的話我一定會將所有的事情告訴您的。不過我想您現在更關心是我如何將金掌柜救出去的吧?”霍成龍輕松地轉移了話題,潘俊暗想這個人的城府極深,既然他現在不想說,便也不再強求。
“松井給我下命令的時候是當天下午,他讓我將金掌柜的恒遠齋炸掉,當時情勢緊急,而且松井這個人天生多疑,一直派人在我的身邊監視著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我才暗中叫幫會中的弟兄從殯儀館中盜出了五具尸體,秘密將其送至恒遠齋,然后讓他們幾個人將金掌柜藏在一個秘密所在,待風聲過了之后再送出北平城。誰知千算萬算還是出了紕漏。”霍成龍拿過茶碗一飲而盡。
“我派去的那幾個弟兄一直到松井命令我們行動的時候還沒有回來,那幾個人是幫會之中讓我最信得過的人,平日辦事總是能辦得妥妥當當的,可是這一次事情是否已經辦妥他們卻沒有給我一個回音,我心中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在前往恒遠齋的一路上我一直提心吊膽,生怕出什么事情。可是事與愿違,我們悄悄潛入恒遠齋,為了防止走漏風聲,我命兄弟們等在外面安置好炸藥,然后孤身一人來到了金掌柜的臥房。”
霍成龍的喉頭微微顫抖了一下接著說道,“臥房之中倒著七具尸體,其中兩個是我派來辦事的兄弟,另外五具尸體倒是死了很久了,應該正是他們盜來的死尸。只是里面沒有發現金掌柜的下落。我四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發現床頭似乎有東西在動,于是小心翼翼地移到床邊,撩開帳幔卻發現金掌柜一家人都被人結結實實地捆綁在了一起,口中塞著布團。我連忙將一家人解開,來不及多問便用繩子將他們從窗口順了出去,因為怕他們出什么意外,于是便親自帶著他們逃離了恒遠齋。”
“哦?那現在金掌柜一家人呢?”潘俊現在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金無償的下落。
“我們出來之后便將金掌柜藏匿在這里了,我知道日本人一旦知道我也失蹤了一定會起疑的,說不定那個時候金掌柜更危險,于是便連夜派人買通了城門官,送他們一家人出了城。”確實在霍成龍失蹤之后,日本人立刻就察覺到有異,便將霍十三囚禁了起來,拷問霍成龍的下落。
“金掌柜有沒有說去了什么地方?”潘俊追問道。
“好像是河南,在臨行的時候金掌柜隱約說過一些準備去河南投奔誰的話。”霍成龍搔了搔腦袋,想了半天搖了搖頭,“我忘記那個人的名字了。”
“噢,那金掌柜是被誰綁起來的?”這個問題一直讓潘俊困惑不已。
“當時我也問過金掌柜,他只是說是一個穿著黑衣服的人,那個人是在傍晚來到金家的,不由分說地殺掉了我的兩個兄弟,然后將金掌柜一家捆綁了起來就走了。唉,真想把這個王八蛋找出來殺掉,為我的那兩個兄弟報仇。”霍成龍狠狠道。
黑衣人,潘俊忽然想起了從那片亂墳崗回到北平的路上所見的那人,難道會是他嗎?
“潘爺,潘爺……”霍成龍見潘俊一直發愣便問道。
“噢?噢!”潘俊清醒了過來然后說道,“怎么了?”
“你們現在在什么地方落腳?晚上我派兄弟送你們出去。”霍成龍問道。
“這……”潘俊有些為難,畢竟知道雙鴿第的人越少越好,“只要霍當家把我們送出北平城,接下來我們自己走就可以了。”
霍成龍畢竟是個行走江湖多年的人物,知道人家不愿說便不再多問,所謂逢人只說三分話,不可全拋一片心。這個年頭多長幾個心眼命就能長一點兒。
“好的,潘爺,我看您朋友的傷勢不輕,好像還在昏迷啊!”霍成龍看了看被子午放在霍十三旁邊的潘璞說道。
“嗯,是啊!”潘俊長出一口氣,“希望能快點兒出了北平城,我們也好對他施救。”
“您放心吧,今天晚上我就把你們送出去。”霍成龍說完給潘俊倒了一杯茶,卻始終不敢正視時淼淼。
在這個黑暗的密室之中,諸位根本沒有太多時間的概念,潘俊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他的腦海中再次出現了那個黑衣人和他所談到的交易。
子午一直坐在潘璞旁邊,觀察著潘璞的動靜,此時他亦是心亂如麻,恨不得潘璞會忽然醒來,然后告訴他們事情的原委,但是子午心中已經對整件事有了一個大概的推測。既然那些日本人會循著龍涎的香味而來,那么應該是他們在潘璞的身上留下的龍涎,為的就是找到潘俊。這樣推測下去的話,如果歐陽雷火一行人真的遇襲的話,那么也只能是這群日本人,他們見潘俊逃跑,又襲擊了歐陽雷火等人,為了引出潘俊故意將潘璞拋出來,這如意算盤打得也太好了。可眼下讓子午擔心的是歐陽雷火等人的安危。
黑暗中的時間最為難熬,終于當再次聽到幾聲長短不一的敲擊聲之后,密道的門又被打開了,下來的正是卞小虎。他快步走進密室,神色慌張地說道:“當家的,今晚走不了了。”
話音剛落,潘俊、霍成龍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站起,異口同聲道:“噢?”
“今天城門口忽然換了很多日本兵,重點檢查傷者,好像是已經意料到潘爺沒有出城了。而且今晚開始實行宵禁,上街者格殺勿論,看來這一兩天若是想出城很難。”卞小虎的話讓潘俊心頭一緊,轉頭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潘璞。“恐怕潘璞堅持不了那么久了。”
“潘爺別著急,我再想想辦法。”霍成龍說著將卞小虎叫到一旁小聲在他的耳邊輕輕地說了些什么,卞小虎聞之臉色大變:“當家的,這……”
“照我說的辦吧!”霍成龍拍了拍卞小虎的肩膀道。
“當家的,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卞小虎眉頭緊鎖地說道。
“去吧,現在先將潘爺送出城要緊。”霍成龍的手在卞小虎的肩膀上用力地抓了一把,卞小虎見霍成龍決心已下,“哎”了一聲,轉身匆匆走了出去。
霍成龍微笑著坐在潘俊面前,潘俊好奇地問道:“霍當家,究竟是什么事情?”
“沒什么,潘爺,你們幾個人準備一下,今晚我一定會送你離開北平城的。”霍成龍說著站起身來,順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槍對時淼淼說道,“老爺們兒,還是要靠這個。”說完他別起槍向密道的出口走去。
待霍成龍走出去之后,子午湊到霍十三身旁問道:“你們老大究竟要準備做什么啊?”
霍十三搖了搖頭,兩條濃眉皺緊想了想,忽然“啊”的一聲叫了出來:“難不成老大是準備做那件事?”
“什么事?”另外三個人將目光全部集中在了霍十三的身上。
潘俊坐在椅子上卻心亂如麻,他不停地在心中默念著《道德經》,心緒總歸是平靜了下來,子午卻一點兒也冷靜不下來,在狹小的密室中踱來踱去。“你說這個霍成龍,看起來像是個老江湖,不會做這么兒戲的活吧,走的時候還把密道的門鎖上了。”
時淼淼冷眼望著焦急的子午,不時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
“小世叔。”子午終于停了下來,坐在潘俊面前道,“你說這個霍成龍,要是萬一失手了怎么辦?”
潘俊抬起頭來看了看子午,他雖然也覺得霍成龍的這個計謀太過于冒險,但是形勢所逼,也只能有這么一條路可走了,否則潘璞性命不保。
子午見潘俊沒有說話又站起身來,在密室中不停地走來走去。
“你能不能安靜一些?”時淼淼口氣陰森,“總是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我會把你當成蚊子拍死的。”
子午雖然嘴上不服,卻也知道不是時淼淼的對手,而且這個女子的手段陰毒,他白了時淼淼一眼,悻悻地走到潘璞的床邊坐下,下意識地摸了摸潘璞的頭之后手猛然縮了回來,“小世叔,你快看看潘璞叔,他身上怎么這么涼?”
潘俊聞言連忙站起身,走到潘璞身旁,潘璞的身子果然冰冷異常,像是剛剛從井水中撈出來一樣,潘俊小心地將他翻轉過來,潘璞此時嘴唇煞白,毫無血色,臉上白得更像是一張紙。潘俊又將其下眼皮翻開,里面也是毫無血色。
“不能再拖了,今晚必須帶他回到雙鴿第。”潘俊咬著牙說道。
密室中的每一分鐘都讓人覺得煎熬,早一分鐘離開密室回到雙鴿第,潘璞的危險便會少一分。潘俊咬著牙諦聽著外面的動靜。
“小世叔,你說霍當家的計劃真的能成功嗎?”子午還是有些擔心,潘俊雖然心中尚存疑慮,不過此時也只能是希望他能成功,未等潘俊答話,只聽到城北一聲沉悶的爆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