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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次,魏瀾卻撩起眼來,眸色冰冷,“雜家要如何,輪得到你來教嗎?”
言畢,魏瀾看也不看她瞬間如置冰窖的神色,一把推開清漣殿的大門。
寧晚心站在他斜后側,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瞧見美人榻上側臥著一個身形秀麗的女人。
無需看臉,只看她儀態風情,露出的一截細膩白皙的頸項,便知是個難得的美人。
寧晚心不由得抬起另一只手摸了下自己的臉頰。
宮女想要進來伺候瑾太妃起身,卻被魏瀾攔下,不讓她靠近一步。寧晚心瞧著二人交鋒,一時間福如心至,明白了魏瀾的打算。
魏瀾見寧晚心好整以暇地絆住服侍瑾太妃宮女的腳步,不著痕跡地勾了下唇角,緩步走到瑾太妃塌前。
“太妃娘娘,魏瀾求見。”他連續喚了好些遍,太妃卻全然沒有反應,好似對外界沒有感知一般。
魏瀾眉頭擰起,回身厲聲問道:“你給太妃吃了什么?”
那宮婢面上明顯一慌,卻極快地反駁道: “……奴婢,奴婢沒有!”
寧晚心瞧了她半晌,突然道:“你手里是什么?”
“……是,并無……”
寧晚心見她方寸大亂的模樣,微微瞇了瞇眼,她見她在袖口摸來摸去,早有懷疑,卻沒想到這宮婢不打自招,一時不知該說她蠢還是奸滑。她也不廢話,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攥住那宮女的手腕,在她關節處使力一捏,那宮女“啊”的一聲,手里的東西便掉到了地上。
是幾顆蒼耳。
魏瀾冷笑,俯身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你倒是打了副好算盤啊……”
那宮婢被捏著下巴,手上因為握得太緊,被蒼耳刺破,滲出血跡來。她猶自強詞奪理:“奴婢……奴婢……不知……大……人冤枉……”
寧晚心失笑: “冤枉嗎?我一個不知情的,也覺得不見得是冤枉哦?!?
魏瀾冷聲道: “你知曉太妃情緒不穩,卻提前給她喂了安神的藥,待到雜家過來時候,假意上前伺候,實則用蒼耳的尖刺刺激她,使她發作,做出一副太妃娘娘犯了瘋病的假象來?!?
“就算后面發覺太妃身上有傷口,也只會以為是她發病時不小心傷到的,不會有人多想這是有意為之?!?
卻沒想到魏瀾他們提前接到鳳儀宮里的消息,她自己的反常舉動致使魏瀾和寧晚心一早便心生警惕,處處都是馬腳。
“只不曉得鳳儀宮是不是俸祿不夠使,花錢找了你這么個敗事有余的蠢貨?!?
“你怎么……”那宮婢顫抖得厲害,眼中滿滿都是恐懼和后悔。
怎么就一時鬼迷了心竅,忘了這位大人是個什么人了呢?
寧晚心心里想的話被魏瀾說出來,自己卻沒半點兒反應。她瞧著那宮婢的臉,聽聞方才魏瀾一番話,突然有件過往瑣事的場景從心頭涌現。
那時候她還是個神智不清的癡兒,挽著袖子趴在窗邊數時辰,等魏瀾回來,聽見碎嘴的宮人私語。
“魏大人這么照顧寧氏,怕不是因著延樂宮那位吧?!?
“哎……說不準真是……都是瘋子,也算是愛屋及烏嘛……”
那時候寧晚心不懂,自然更談不上在意與否??蛇@時候,在延樂宮里,見到那位傳說中的瑾太妃,果真精致美艷,親眼看到魏瀾對她的維護,不知怎地,腦海深處這個不起眼的畫面和聲音居然清晰起來。
她的視線觸及墻上掛著的一幅字,上書:“愁向公庭問重譯,欲投章甫作文身。”
字跡娟秀,寧晚心直覺這是出自瑾太妃之筆。
不由想到魏瀾強迫自己寫大字背文章,她心里升上一陣委屈,唇抿的緊緊,一個字也不想說了。
魏瀾瞧出她的心不在焉,微微皺了下眉,想喚人把這宮女押到內務府去??啥诉@次行動,連咸福和咸慶都沒帶,魏瀾只好退而求次,喚人把延樂宮的管事嬤嬤喊來。
解決了宮女的事情,魏瀾眸子重新落在寧晚心身上:“又胡思亂想什么?”
想你最開始救我幫我,悉心照料,是不是因為瑾太妃的緣故。
寧晚心這般想,卻不會說出口。她來回看了兩眼,尋了個椅子坐下,想了一會兒,換了個說法問道:“太妃娘娘跟我之前可是一樣的病癥?”
魏瀾聽她聲音發啞,不疑有他,走到桌邊碰了碰茶壺,觸手溫熱,于是倒了一杯茶水遞給她,隨口答道:“也不大一樣吧,太妃是癔癥,時好時壞?!?
“那,”寧晚心輕聲問:“有人說……我跟太妃娘娘很像,你覺得……如何呢?”
魏瀾正在給自己倒茶,聞言手上一頓,旋即抬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心不在焉,就是在心里琢磨這個?”
“啊?!睂幫硇睦侠蠈崒嶞c頭。
“想知道便開口問啊,放在心里憋著是什么毛???”魏瀾不打算慣他這個。
“這不是,”寧晚心垂頭飲茶,嘟嘟囔囔:“怕我聽見些不樂意聽的……”
“比樣貌我充其量也就跟她平分秋色,她看上去就是個賢惠的,書法那樣精美,一定也很會讀書……我連字都寫不好,女工更是一般,怎么跟人家比啊……”
話說到后面,難過的味道淡了,反而多了幾分抱怨。
魏瀾強壓著自己的嘴角,輕“咳”了一聲,“其實……”
“其實我跟阿瀾沒有你想象中的關系?!?
寧晚心一怔,看向窗邊那張美人榻上坐著的人。
方才那句話也不是魏瀾所言,聲線溫柔悅耳,出自榻上那位本在沉沉睡著的瑾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