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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見寧晚心, 她臉上也不見意外之色, 倒顯出一種心如死灰的淡漠來。
“你特地前來向本宮炫耀的?”安歲禾嘲諷一笑,“本宮道你是何種仙風道骨的人,不過也是個世俗之人, 魏瀾見過你現在的樣子嗎?他不是最愛你蠢得可憐那一套?”
她提到魏瀾,寧晚心不由一頓,垂眸片刻,而后慵懶一笑,那模樣簡直跟魏瀾使手段的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不會知道的。”寧晚心冷眼看她:“與其關心我,不如關心關心你自己。”
“本宮?”安歲禾慘笑:“本宮還有什么值得關心的?滿盤皆輸的人,連最后一點手段都讓你揪出來了,一無所有的人會怕什么?”
“是嗎?”寧晚心不置可否,“但愿你心里真的沒甚在意的吧,這樣待你聽到接下來的消息,心里許能好過一些。咸慶。”
安歲禾看著那雙明麗卻淡漠的雙眸,心下陡然生出一絲驚恐來。
咸慶可顧念不上她那么多情緒,上前一步道:“傳皇后娘娘口諭。”
“燕帝嬪妃安氏,德行有失,陛下念及安氏侍奉先皇一場,免其生殉,令守皇陵為皇室祈福。然安氏不思悔改,身處皇陵卻仍然設計陷害,難堪皇室后妃之任。今貶安氏為庶人,留守皇陵,終一生不得再踏入皇城一步。”
安歲禾不可置信地看著咸慶。
咸慶連一個眼神也沒有給她,宣完皇后口諭,便退回寧晚心身后。
寧晚心笑道:“看來,娘娘也不是如您所言那般,對一切全無在意了。”
“不可能……皇后與我無緣無仇,為難先皇的嬪妃對她能有什么好處?我不相信,一定是你假傳懿旨……沒錯……一定是這樣。”
寧晚心笑容不改,“皇后娘娘確實與你無冤無仇,但是我可以同她談條件呀。用一件她感興趣的東西,換褫奪你的封號,多劃算的買賣,不是嗎?”
“你……你是有意如此……”安歲禾雙眸血紅,恨不能生吞活剝了面前盈盈笑著的寧晚心。
“恨我嗎?”寧晚心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我曾經眼睜睜地看著他傷痕累累的模樣卻無能為力,那時候我也如這般恨你。”
安歲禾恍惚之間明白了什么猛地抬頭,眼睛盯住了寧晚心,突然嘶聲大笑,“你做這么多都是因為我害魏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娘娘,哦不對,我失言了,您已經不是娘娘了,成為了你過去最不屑的庶人。”
“不可能……本宮是娘娘,你才是卑賤的庶人!”她說著,又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安歲禾笑得形容癲狂,眼淚從眼角淌下來,“本宮沒想到的是,你恢復郡主身份又如何?居然對一個閹人動了真心,可惜啊可惜,為了那么個畜生算計我……”
寧晚心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頭。
“我害魏瀾那也是因為魏瀾害我在先。你當真以為那條閹狗是個什么好東西?”安歲禾抹了把眼睛,恨道:“可憐我孩兒還未足月就失去了來到這世上的機會……”
寧晚心一怔。
安歲禾觀她神色,驟然拍手快然道:“是了,這么臟的事情,他如何敢讓你知曉。你還不知道,他當然也不會告訴你……”
“本宮,燕帝,上一位薛皇后,甚至皇子,沒有一位不被他算計于股掌。他表面上幫本宮,實際上連皇嗣都敢殘害,本宮為婦不仁?魏瀾那條毒蛇,比本宮狠毒千倍萬倍。”
咸慶眉眼厲色頓顯,欲上前堵住安歲禾的嘴,卻被寧晚心攔下,“讓她說。”
他神色一頓,心下不免有些焦急。
魏瀾曾經的謀算和布局,寧晚心不清楚,他卻是一清二楚的。雖然不知道安歲禾是通過何種途徑得知此事,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必然對魏瀾不利。
魏瀾能遇到一個對他付出全部真心,讓他放下心防的人有多么不易,咸慶不希望這兩個一起經歷了這么多事的人再生嫌隙。
然而寧晚心已經說話,他強攔著反而會露出端倪,只得將擔憂壓下,有些后悔帶寧晚心同安歲禾碰面。
寧晚心家破人亡,從云端跌落,經歷了世間徹骨的寒,早不是什么閨中不問世事的千金小姐,她殺過人,而這一切卻都不能改變她骨子里的純善。
咸慶見過她悄悄放走小內監捉來戲耍的蛐蛐時的樣子,這是個連小蟲被關在蛐蛐籠里都能心軟的人。
她為了魏瀾開心,可以撒嬌癡纏。但是她能對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魏瀾釋然嗎?咸慶不敢想。
安歲禾如今形銷骨立,唯那雙柔媚的眼眸尚能瞧出曾經三分顏色,此時卻含著無比怨毒的神情,詛咒眼前的人,憑什么比自己幸運。
“你才是最傻的人……魏瀾欺你騙你,事事對你留七分,終有一日,你定會飽嘗我所遭遇的,在他手里,失去一切你所珍視的東西,你陷的越深,將來也會跌得越狠,寧晚心,本宮等著看,等著看你……”
“遭、受、背、叛,痛、苦、不、堪。”安歲禾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
……
寧晚心回到偏院的時候,魏瀾被皇帝傳去尚未歸來。她揉了揉眉心,散去臉上的冷意,打開房門,卻見到一貴婦背對著她坐在堂間的八仙桌前,聞聲回頭。
正是定北侯夫人。
“……姨母?”寧晚心有些意外,脫口道:“您不是……”
“小沒良心的,我不是什么?”定北侯夫人橫她一眼,“我不是該回北疆,你是不是想這么問?”
“自然不是,姨母想何待到何時便何時。”寧晚心失笑,湊過去挨著定北侯夫人坐下,“您愿意留,晚心開心還來不及,只不知姨丈沒有聰明能干的夫人在身邊,會不會有不便的……”
“……少來這套!從前你母親總說你是個嘴上厲害的,那時候只覺得你伶俐,如今才瞧出來,油嘴滑舌,也不知像誰……”
寧晚心一笑置之,起身為定北侯夫人添茶,又端來備好的瓜果。
“南邊貢的金桔,陛下賞了些給我們,姨母嘗嘗……”
“嬉皮笑臉的,我看你呀,跟市井人在一起久了,學得愈發不像話……”定北侯夫人往她額上狠戳一指頭。
寧晚心聞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尊敬姨母,也知道姨母是個好人,卻沒有天真到以為如定北侯夫人這些世家女子真會因她一兩句話將這些為奴為婢之人看作與自己一般貴賤尊卑,是以并不再多言,只垂眸飲茶。
倒是定北侯夫人瞧出她情緒不高,苦心道:“姨母知你心善,你覺得滴水之恩也該涌泉以報,可你焉知那人救你不是為了利用你牟求私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