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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只差最后一步,卻沒狠下心。
他舍不得。
“雜家已經習慣你在身邊添亂了。”
總管大人不善甜言蜜語,習慣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溫柔的告白。
寧晚心托腮看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在魏瀾看過來的時候,握住了他的手。
她什么也沒問,晏明軒,二皇子,皇帝,她自己,都沒有。卻問了句全無瓜葛的話,魏瀾聽了,漠然的一張臉也裂開一道笑痕。
寧晚心清了清嗓子,然后小聲地問:“那張帕子上繡了甚么,你猜出來了嘛?”
她長在公侯之家,是被先帝親封的異姓郡主。她自幼學的多是教養規矩,禮儀體統,掌家相夫,從未學習也并不需要知曉如何撒嬌耍賴,哄心上的人。
但是有些事情某些人似乎不需要特意去學,她仿佛天生就會。
她還是個傻子的時候哄魏瀾就得心應手,現在更無需提。
只是內心的悸動牽動五臟六腑,讓她說過這一句,遭魏瀾一個笑容晃了神,一時再說不出旁的。就偏頭枕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看燭光下魏瀾魏瀾清俊的臉。
她一雙眼睛生得太漂亮,同瑾太妃那樣的妖艷不同,她眼里總像盈著水光,靜靜看著人的時候也含情一般,仿佛這雙眼眸的主人是世間最純粹的人。
魏瀾有些受不住她這樣的眼神,另一手伸過來蓋住她的眼睛,能覺出纖長的睫毛小刷子一樣刮他的掌心。
“所以你……究竟何時恢復的記憶?”
寧晚心靠在他手上“嘿嘿”地笑,先不答他,倒是問:“你那時候不懷疑我從一開始就騙你來著?”
魏瀾在她頭上彈了下,哼笑道:“你要是有騙過雜家那腦子,還能讓人欺負成那樣?雜家就是一開始沒緩過味兒來。”
一時沒緩過味兒來,自己氣了好幾天。回過神來從頭捋過一遍,明白過來是自己想岔了。
寧晚心動了動兩人交握的手,換了個十指相扣的姿勢,“那你猜,我何時徹底想起來的?”
“不猜。”魏瀾不屑道:“猜錯了沒賞,猜贏了也不見得有好處。你當雜家是你,讓人誆傻子玩?”
寧晚心被他這般說也不見生氣,彎著眼睛笑著的樣子,不熟悉的人根本也分辨不出她是真傻還是裝傻。
如今說開了,她哄魏瀾半點包袱也沒,晃晃他手臂,“猜猜唄,嗯……猜出來送你樣東西。”
“你送雜家?”魏瀾挑眉,“手帕啊,算了吧。那么丑的雜家有一條還不夠丟人嗎?”
他這般說她,卻還是道:“給皇后送添妝的單子之后,你當時是碰見了誰吧。”
寧晚心覺得他應該能想出個大致范圍,卻沒想到這人居然能猜的這么精準。
如此她也被勾起了興趣,非要追問:“你如何知曉?”
“你先告訴雜家,那時候到底遇見誰?刺激得記憶都恢復了?”
剛剛表明心跡,寧晚心也不想惹他不開心,猶豫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道:“晏唐氏,晏明軒的夫人。她當時……說了些不好聽的,我早忘了,你也別在意那些。”
“真的,”寧晚心笑道,“她說得那算甚么,我都聽習慣了,現在也不覺著怎么樣了。”
她說什么寧晚心不說也不難猜,魏瀾抬眸,神色一冷。
寧晚心忙剖白自己:“但是真的不是晏明軒的事兒,我還不至于讓晏明軒的事兒把自個兒氣好了啊。其實……那之前我就有些混亂,有時候好像清醒一時半會兒,更多時候混混沌沌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做甚。”
魏瀾嗤笑,明顯是想起來那時候在宮中寧晚心見晏明軒,被他說得掉了眼淚。但是他并不打算說穿,手里留些吵架的底氣,為日后早做打算。
未雨綢繆的魏瀾這時候在意的并非這些吃飛醋的瑣事,他在意的是……
“晏唐氏說你甚么?”魏瀾眼里劃過一抹厲色。
寧晚心落魄至此,可曾經也是侯府嬌女掌上明珠,是讓人捧著含著都怕化了碎了的小女兒。
寧家滅門,她到底聽了多少不好聽的話,能笑著說習慣了。
魏瀾不說,但是他想不了這些。
他自己是吃苦慣了的,從前嘴上也嫌棄寧晚心嬌氣。
可說歸說,他從未真正委屈她一分。在宮里這些時日,寧晚心吃的用的,并不比在侯府的時候差。
吃慣了苦,就希望她能少走一點刀尖上的路。
魏瀾心里如何狂風驟雨,臉上卻不怎么顯,嘲諷地看著寧晚心,數落她:“你長點心,真有權有勢的也就算了,甚么阿貓阿狗你也能讓人欺負著?”
這時候得順毛捋,寧晚心深諳其道,乖巧地應:“好的。”然后提醒魏瀾,“我都交代啦,是不是該你說說,怎么猜到的?啊?”
魏瀾垂首喝茶,只當沒聽見。
后來讓寧晚心磨磨蹭蹭問煩了,他就催她:“給雜家的東西呢?別耍賴,趕緊拿出來。”
“嘖,”寧晚心上下打量他一番,說他,“有點格局行不行?你就告訴我,我再給你拿東西怎么了?我,寧晚心,說話擲地有聲,還能賴賬是怎么?”
魏瀾任爾八風吹,我自巍然不動。
寧晚心無法,只得去給他翻東西。
自打寧晚心站在凳子上夠頂柜里的東西未果摔下來,兩人起居室里就添了個黃花梨的對開門矮柜,專門給寧晚心放她喜歡的,不想給人看的物什。魏瀾也從不動那里面的東西,說是給她的,那就是為她一個人準備的。
魏瀾看著她翻找的背影,眼神從沒離開過她身上。